背轿被放下来时,竹条与藤编轻轻碰撞,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秦良玉和农会会长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先后坐了上去。
青年的脚步并不快,但稳当,像是已经把这段路的起伏刻在了脚下。
山中因多雨而格外湿润,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与腐殖质的气息,脚步踩过时带起轻微的泥泞声。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不断移动的光斑,随着行进的方向缓慢改变着位置。
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叫声,短暂而清晰,又很快被风声淹没。
泥土的气味从脚底升起,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弥散开来,然后被前方的林间空地接纳。
那些光斑在移动中不断重组,像是在为接下来的对话调整版面,让即将展开的内容能够顺畅地找到它该在的位置。
前方林隙间的空地正好落下一片未被遮挡的日光,像是被翻到了合适的一页,等待着被阅读。
商会掌柜在寨中走了一圈,站在一处靠近寨门、地势平整的空地前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土司儿子说:
“这个地方不错,离主路近,也方便外地人来找。
要是能在这里设一间固定的商铺,往后咱们的东西就不必每次都靠人挑着担子翻山去换。”
土司儿子站在他旁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片空地:
“只要您说得出来,我就找人替您办到。”
掌柜点了点头:
“你们这边最有价值的两样东西,一是木材,二是药材。”
土司儿子听得很认真:
“木材倒是满山都是,可什么样的木头才算好?”
掌柜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样的木头好,不在于它长得多直多粗,在于它长了多少年。
这个你放心,寨子里一定有上了岁数的人,能看出树龄,到时候让他们来挑就是了。”
土司儿子又跟着问了一句:
“那药材呢?是不是山里的花花草草都算?”
掌柜笑了笑:
“花花草草不一定都能入药,但能入药的,往往都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说完,他转身朝寨门方向走去,土司儿子跟在他身后。
两人出了寨门,沿着一条通往山林的土路走了约莫两里地,掌柜在一处坡地边缘停下脚步,弯腰拨开一丛低矮的灌木,指着根部一株叶片边缘带细齿的植物:
“这个,叫苦艾。
你摘一片叶子揉碎了闻闻。”
土司儿子蹲下身,摘了一片叶子,放在指间搓了搓,凑到鼻尖下闻了一下,随即皱了皱鼻子:
“味道确实挺冲的。”
掌柜直起身,又走了几步,在一棵老树根部的苔藓旁蹲下,用指尖轻轻扒开覆盖的落叶,露出几株不到一掌高的植物:
“这个叫石斛,在你们这儿的阴湿石壁上常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燕赵那边要这种药材,得翻好几座山才找得到,值钱就值钱在别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