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番话说完,街道上的喧嚣像被一只无形的梳子梳理过,渐渐平复下来,空气里浮着一种沉默的审视。
那种安静持续了片刻,像一根绷紧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皮褂,腰带扎得紧,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被日头晒得红的皮肤。
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石阶前,站定,抬头看向大王子,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像在说:算我一个。
他的动作像一颗石子投入冬日的浅塘,冰面底下,水流开始动了。
又有几个年轻人陆续走了出来,没有谁带头喊口号,没有谁振臂高呼,只是一个接一个,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石阶前,像是一支沉默的队伍在慢慢成形。
一个矮壮的汉子也跟了上去,他原本是城中铁匠铺的帮工,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下。
他路过街边时,顺手把围裙叠了两折,塞进腰带里,像把昨日的生活叠好收了起来。
他走到石阶前,站在那个最先出来的年轻人身旁,动作自然得像他本来就该站在那儿。
几个原本在城墙边帮忙搬运石块的青年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往这边走了过来。
一个赶着驴车从巷口经过的中年人勒住了缰绳,望了这边片刻,回过头,朝车厢里喊了一声:
“下来。”
车厢里钻出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跳下车,跑到石阶前。
人群里,议论声低低地飘浮着,却没有一句是反对的。
那些站在街边的百姓,没有鼓掌,也没有欢呼,可那些陆续走出来的身影,已经比任何掌声都更有分量。
大王子站在石阶上,目光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缓缓扫过,像在默记每一张脸的轮廓。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却像一根刚刚落下去的锚。
风从城门口吹进来,吹得他肩上的大氅微微翻动了一下,像一面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的旗帜。
城门口的石板地上,那些站出来的身影越来越多,像一片正在缓慢生长的林子,根扎得还浅,可已经站住了。
城头的燕赵战旗在风中翻卷着,像是也在看着这场仪式,沉默,却有重量。
城主府的厅堂里,晨光从雕花窗格中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暖黄的光带。
大王子站在厅中央,换了一身更利落的深灰色行装,腰间的佩剑换成了便于长途乘骑的短刃。
李存孝和徐达分列两侧,一个倚着门框,一个立在地图前。
宋慈从案后站起身,走到大王子面前,没有行大礼,只是拱手,声音平和:
“此去库尔金,沿途多为新附之地,民心未固,但燕赵驻军已布下了节点。
若有异动,烽火为号,瓦列斯克随时可以出兵策应。”
大王子也拱手还礼:
“这些日子,承蒙先生与城主照拂。
瓦列斯克城能稳下来,先生居功至伟。”
宋慈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微微侧身,目光落向李存孝和徐达的方向,像是交代,又像是确认:
“库尔金那边,管仲和李存孝已经整顿了商会与工匠,民情基础比这里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