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笔落下去,自己就再也不是北国的元帅了,他的名字会被刻在叛徒的耻辱柱上,他的子孙会因为他的签字抬不起头,他的家族会因为他的画押而蒙受永久的污名。
卫青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一位耐心的猎人,等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北国元帅深吸了一口气,笔尖落下了。
一笔一划,像在刻自己的墓志铭。
他的字迹很稳,看不出内心的波澜。
写完了,他放下笔,拿起桌案上的印泥,用拇指按了按,又在纸上按下了指印。
那指印鲜红,像一滴血。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抖,可他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卫青拿起那份供状,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供状折好,放在案上,然后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响在帐中回荡,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帐帘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北国元帅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李存孝,燕赵军中出了名的猛将,扛着那柄骇人的门板巨斧,笑眯眯地走到卫青面前。
他的甲胄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那是北国兵的血。
卫青看着李存孝,看着他笑眯眯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盏灯,照亮了他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
“存孝,你躲了多久了?”
李存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像打雷:
“没多久,从头听到尾。”
卫青摇了摇头,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
“你现在的行事做派,很像主公啊。
”
李存孝歪着头看着卫青,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卫青摆了摆手,那动作很轻,轻到像在赶一只苍蝇。
“我们都是主公的兵,跟谁像谁,正常。”
李存孝收起笑容,拿起案上那份供状,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
他的手在胸口按了按,像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东西没有丢。
“我现在就把这份情报送回燕赵王城,亲手交给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