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昌站在营寨门口,望着远处那座沉默的城,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他的眼窝深陷,胡子乱糟糟的,甲胄上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
他想不出办法。
强攻,攻不下;
绕道,绕不过;
撤退,退不了。
他像一头掉进陷阱的猛虎,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
城头上,燕赵的守军同样疲惫。
他们的人数更少,伤亡更重,一夜未眠,眼睛熬得通红。
可他们还站着,还握着刀,还盯着城外那支庞大的军队。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孤城。
援军会来的。
一定会来的。
援军是在午前到的。
不是从城门进来的,是从海上来的。
几艘战船绕过海岬,停泊在城北一处隐蔽的港湾里。
三百名燕赵水兵悄无声息地上了岸,沿着一条只有当地渔民才知道的小路,绕过近卫军的斥候,绕到了近卫军的侧翼。
带队的是个校尉,姓孙,三十出头,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刀锋。
他爬上城头时,守城的校尉正靠在垛口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那校尉猛地睁开眼睛,手按刀柄,待看清来人的脸,才松了一口气。
“老孙。”
他的声音沙哑,喉咙像着了火。
“老周。”
孙校尉蹲下身,看着他那张灰败的脸,看着他甲胄上那些干涸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辛苦了。”
周校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指了指城下那片黑压压的营寨,又指了指城墙上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员,苦笑道:
“五千人,攻了一天一夜。
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孙校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扫过近卫军的营寨——
营寨扎得很密,却有些乱;
帐篷支得歪歪斜斜,拒马摆得稀稀拉拉;
巡逻的士兵脚步沉重,垂头丧气,像一群被霜打了的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