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刘表在空无一人的议事堂中枯坐。
议和使者的人选在他脑海中逐一浮现,又被逐一划去。
蒯良——刚从江夏回来,脸都没洗干净。而且他弟弟蒯越如今身在许褚幕中,据传颇受信重。再让蒯良去,他是代表荆州,还是代表蒯家?蒯家兄弟两头下注的痕迹太明显了。此路不通。
伊籍——能言善辩,心思通透,无士族背景,本是最好的人选。可上次他出使江夏,被许褚当众驳得哑口无言,灰头土脸而归。满城皆知。再让他去,不是用他,是折辱他。此人必生怨望。
韩嵩——名望够,体面够,持重务实,不会辱了荆州威仪。可此人不非我亲信。他更在乎自己的清名,而非我刘氏的存亡。若许褚抬出朝廷名分压他,他未必不会替许褚做说客。
庞季——庞氏家主,荆襄望族,阅历深厚,且是最早提出与许褚议和的人。可他年过六旬,这趟江夏往返,舟车劳顿,怕是走到半路就要散架。何况庞氏与蔡氏联姻,让他去,保不齐会替蔡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刘琦——长子,代父出使,分量足够。可许褚是什么人?他连朝廷使臣都敢扣,何况一个州牧之子?刘琦若去江夏,许褚必然将其扣为人质,届时我荆州进退两难。且……蔡氏那边,怕也不会乐意看到大公子独得此“功”
。
最终,刘表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刘先。
此人刚正,公私分明,与许褚无旧怨,可言事论事。更重要的是——他是朝堂上最激烈的主战派。派他去议和,等于让最硬的骨头自己去啃铁板。他若能带回来“非和不可”
的结论,满朝文武便再无异议。这份筹码,比任何使者都重。
思虑已定,刘表再次单独密召刘先入府。
“始宗,劳你再赴江夏一趟。”
刘表语气沉缓,毫无威仪,只剩下疲惫。
刘先正色躬身,静待君命。
刘表缓缓道出最终谈判底线:“前两条,允了。”
“第三条、第四条,不可退让。但。。。。。。”
刘先凝神,没有插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刘表伸手把案上舆图推了推,指尖点在桂阳的位置上:“但桂阳——可以给他。”
刘先的目光落在刘表指尖的位置上。
桂阳,荆南最南端的一郡,与豫章接壤,许褚从豫章出兵即可压境。
刘表守不住,他早就知道。
“主公的意思是……”
刘先的声音压得很低。
“协防。”
刘表说,“不是割让。桂阳仍是荆州辖地,但防务由江东接管。”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我想用一个管不住的地方,换他在长江驻军上松口,但绝对不能以州牧府的名义让出。”
刘先点了点头。
他明白刘表没说出口的半句话:武陵不能给,那是南郡通往荆南的咽喉,武陵一失,南郡就被切断了。零陵更不能提——零陵是刘先的家乡,刘表当着自己这个零陵人的面,无论如何说不出零陵可以给这种话。
臣,谨记在心。刘先躬身一礼,将那幅舆图上的每一处标注都刻进了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