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覆压江夏,驿馆灯火孤悬。
蒯良屏退随从,独坐案前。
他在想的是:回去怎么跟刘表说。
直接报——刘表一听第三条第四条,当场就会拍案。他拍了案,拒了和,荆州就完了。蒯家呢?蒯家有一个弟弟在江东,刘表拍完案之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蒯良——“你是不是替许褚在说话?”
灯花噼啪炸了一声。
蒯良明白——他要做的不是“替刘表做决定”
,也不是“替许褚传话”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把许褚的条件原原本本地带回去,然后在刘表面前说一句话——
“主公,许褚的胃口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漫天叫价,就地还钱!”
这句话说完,蒯家就要脱身了。
刘表拒和,那是刘表的决定;刘表签了,那也是刘表的决定。
他只是个传声筒,不替任何人背锅。
夜色渐深,房门轻响。
蒯越推门而入,一身轻便常服,寒灯对坐,一室寂静。蒯越在蒯良对面坐下——像小时候一样,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兄长今日见到我主,以为如何?”
他说。
“比我想象的难对付。”
“自中平二年至今,我观察了整整八载。”
蒯越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藏着极致的远见与自信:“天下大乱,诸侯并起,能安天下者,必是我主许仲康。”
蒯良指尖轻叩案几,缓缓开口:“许仲康,的确胜刘荆州多矣。”
“乱世之中,守即是败,缓即是亡。”
“异度,许将军和谈的条件是什么?”
“兄长心中必然疑惑,此番争端起于祢衡出使受辱、蔡瑁私通书信,是吗?”
不等蒯良回应,他已然轻笑摇头:“祢衡身上之伤,是他自割苦肉;所谓蔡氏私通书信,是我主公授意戏志才伪作构陷。”
蒯良眸光微凝,虽早有猜测,此刻被亲弟亲口证实,依旧心头微凛。
蒯越继续说:“主公要的从来不是一桩婚约、一桩私怨。要的是一个师出有名的伐荆借口。乱世征战,无名则不义,有此一由,江东出兵、水战破局,尽得天下来由。如今仗已大胜、利已到手,便无需再遮掩伪装。蔡瑁从未通敌,皆是离间死局。周瑜屯兵江上,早布铁索横江之局,步步引诱,耗尽荆州水师锐气,最终一把大火焚尽荆襄水军主力。”
蒯良闻言长叹:“许褚沉心布局,周瑜精于算计,二人皆是顶级的棋手。江东有此二人,荆州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