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条说完,堂中安静了很久。
蒯良心神剧震,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许褚的后两条,一条比一条要命。前两条是割肉,后两条是拆骨。
长江驻军,是破门户、失天险;荆南四郡拱手让人、人事军权尽归江东,是掏空荆州根基、废掉荆州牧的合法名分。
武陵、零陵、桂阳——这三个郡虽然穷,虽然远,虽然刘表也没怎么管过——它们毕竟是荆州牧名下的土地。你刘表今天能割四郡,明天能不能割南郡?后天能不能割襄阳?
签了这两条,刘表这个荆州牧就成了虚设。
蒯良沉默良久,抬眼直视许褚:“许将军,第三条、第四条条件,我荆州万万不能答应——”
他看着许褚,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白帝以东驻军,和割让荆南三郡,我主若是答应了,他这个荆州牧就是空的了。”
他看着许褚,等一个回应。
许褚没有立刻接话,看着蒯良,等了几息,确认他已经说完了
“先生无需急于定论。我知先生身负使命,却也不敢擅自定夺。先生不妨在江夏多停留几日,与异度叙叙旧,歇息休整。待先生斟酌周全,回禀刘荆州之后,再议不迟。”
他没有再说别的。
但蒯良听懂了——许褚是在说:“你慢慢想,我不着急。”
不着急,是因为急的不是他。长沙那边刘磐、文聘还被围着,已是瓮中之鳖。襄阳那边刘表还在等消息,江陵城外的船还停在江面上。
许褚耗得起、拖得住,但刘表耗不起。时间拖得越久,许褚的条件只会更加苛刻。
未等蒯良再度开口,许褚笑着补了一句:“对了,你们那个张都督——他之前在水上行船迷了路,跑到我们江东这边来了。我留他住了些日子,吃住都还周全。子柔先生回去的时候一并带上吧。留在我这里时间长了,传出去不好听。”
蒯良闻言心中暗骂不止——两场血战、荆州水军全军覆没,水军副都督被俘,竟被许褚轻描淡写化为“行船迷路”
。
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他面上不动声色,躬身拱手:“多谢将军宽仁。”
“先不用着急谢,”
许褚说,“张都督在我这里住了这么久,吃穿用度都是江东出的。我江东养了他这么多天,总不能白养——三十万石粮草,张都督的食宿费。”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像是在算一笔已经算好的账。
戏志才听到“三十万石”
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大概是在算这三十万石能支撑江东水师多久的巡航、驻守。
蒯良知道这不是玩笑。
三十万石,是“赎回张允”
的筹码。刘表可以接受。
“多谢将军通融。”
只是他答应的那一刻,他已经在心里替刘表签了一半的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