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车帘的时候,回头看了襄阳城楼一眼。城楼上那面“刘”
字旗还在,被北风吹得哗哗响。他看了一会儿,放下了车帘。马车继续往南开。
风从北面来,把车帘吹得微微晃动。蒯良坐在车里,膝盖上摊着一卷空白的帛书。
他还没想好见到许褚之后说什么,但他知道许褚不是吃亏的主。
他想了想,把帛书卷起来,塞回袖中,闭目养神。
十二月寒冬,汉水江面风急浪缓。
蒯良携荆州使团乘船顺流而下,一路疾行,数日后抵达江夏地界。
江岸肃静,士卒分列两侧,唯一立在码头栈桥之前等候的,竟是许褚本人。
蒯良踏上栈桥,还没来得及整理衣冠,许褚已经迎了上来。
他没等蒯良行礼,就伸出手,托住了蒯良正要拱起的双手。
“子柔先生,今日总算得见尊容!”
许褚说,“路上辛苦了。”
蒯良一愣,他想行礼,手被托住了;他想躬身,许褚已经侧身让开了正面。
他只得直起身来,看着眼前这个人——比他想象中年轻,也比传说中和气。
“先生请。”
许褚说,拉着他的手臂向城内走去。
步履轻快熟稔,仿佛接待多年老友,而非敌国议和使臣。
蒯良脚步仓促,险些跟不上许褚的节奏。
他回头示意随行随从,却见江东士卒早已上前,有序引着随从去往驿馆安置,无需他费心叮嘱。
从码头到将军府的路上,许褚一直在跟蒯良说话。
他说江夏今年的冬天比去年冷,说江里的鱼到了这个月份肥了,说码头边的芦苇被风刮倒了一片还没人收拾。
句句都是闲话,句句都不提战事。
蒯良在听着,也在看着。
他看许褚的侧脸——这个人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前方,没有回头看他。
像是知道他会跟上来,不需要确认。
蒯良忽然意识到,一个在码头上跟他说鱼肥、说芦苇倒了一片的人,不可能是个粗人。
此人藏拙守愚、心思极深,是刻意装粗的精明之人
行至将军府大堂门前,许褚侧身让蒯良先进。
蒯良踏入厅堂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
堂中四座席位皆有人端坐,左边坐着戏志才,右边坐着田丰,下首是满宠,而对面,正是自家亲弟蒯越。
蒯良目光投向蒯越,兄弟二人隔空对视。
蒯越微微点头,又摇摇头,示意自己亦不知主公心中盘算。
蒯良收回了目光,心中更沉。许褚越礼遇越盛,所求就必苛,只怕对方早已布好棋局,只待自己入局。
众人依次落座,堂中炭火烧得旺,热意扑面。
蒯良端坐席位,稍作调息,即刻打算道明来意。
他端起案上茶盏,刚开口言道:“许将军,刘荆州遣我此番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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