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良话音未落,许褚抬手打断。
“公事不急一时。”
他笑意温和,毫无半分谈判对峙的紧绷感:“子柔先生路途劳顿,先暖暖身子。江夏冬日寒凉,襄阳人嗜清蒸鲜鱼,我江夏喜熬鱼汤暖身。这碗鱼汤熬足时辰,汤色乳白,滋味醇厚,先生不妨尝尝。”
蒯良低头望去,碗中鱼汤乳白温润,点缀几段青葱,清香扑鼻。
他抬眼再看蒯越,自家弟弟始终垂眸静坐,不一言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蒯良无可奈何,低头浅尝。
他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慢点饮,不急。”
许褚说。
戏志才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此汤为主公昨日傍晚特意吩咐,令庖厨慢炖,专候先生远道莅临。”
蒯良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许褚昨天就知道他要来,提前吩咐人熬了汤,算准了他到的时辰。
蒯良放下汤勺,二度端正身形,欲再言正事:“许将军,刘荆州此——”
许褚忽然问:“子柔先生,襄阳冬日,食鱼偏好清蒸?”
蒯良一顿:“襄阳多清蒸,以求本味。”
“江夏不然。”
许褚浅笑,“江水寒凉,唯有浓汤暖身,务实为先。”
田丰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喝了一口。满宠靠在椅背上的身子没有动,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三次受阻,蒯良已然意识到。对方是为消磨他的锐气,掌控谈判的主动权。他不再急于开口,默然饮尽鱼汤,静待对方落子。
待汤饮大半,许褚缓缓放下汤碗,开问“子柔先生一路远来,必有要事。此间无外人,但讲无妨。”
蒯良放下汤勺,坐直了身子——这里不就他一个外人么。
“许将军。我主深知此番争端起于误会,不愿两家再起干戈。如今荆州水师新败,我主心怀悔意,愿主动从长沙撤军,公开承认孙策长沙太守的合法地位。另外,针对祢衡先生出使受扰一事,荆州自认护卫不周、礼数有亏,愿公开致歉。两家罢兵息战,重修旧好。”
许褚沉默片刻。
蒯良抬眼直视许褚,语气恳切:“些许误会,不该因小事让江汉再动干戈,不知许将军意下如何?”
听闻“小事”
二字,许褚骤然抬眼,神色淡去温和,平添几分凌厉。
“误会?小事?”
许褚声调不高,却落地有声,“正平身负使命,出使荆襄险些丧命,重伤而归。伯符困守长沙数月,岌岌可危。将士浴血、使臣蒙辱,此等事端,先生竟以小事概之?”
堂中瞬间寂静无声,炭火噼啪之声清晰可闻。
蒯良没有接话。
他知道那道伤是怎么回事,但这话不能在这里说。说出来,和谈就没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事已至此,刘荆州愿意弥补。”
田丰的茶碗终于搁到了案上,出很轻的一声“嗒”
。
这是他进门之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刘荆州愿意弥补——怎么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