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袭的耳根开始烫。
他猛地转身,几步冲到船尾,一把攥住张允的衣领,把跪着的人拎了起来:他娘的!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镶金嵌银的甲胄、绣着暗纹的披风——老子以为你是主将!
张允被他拎得双脚离地,嗓子被衣领勒住,艰难地挤出一句:末将……末将本就是水军副都督……
副你个——!
董袭气得差点把他摔回去,你一个副的穿这么招摇干什么?!蔡瑁穿什么?破烂的?
张允心里苦得说不出话。
他这一身甲胄是刘表亲自赐的,镶了银边,缝了暗纹,平日里走到哪里都风光。
谁能想到今天这身甲胄反而害了他——董袭在水里捞人的时候,远远一眼就盯上了这身闪着银光的行头,以为是条大鱼,拼了命地追过来。
老子以为抓的是蔡瑁!
董袭松了手,张允重新摔回甲板上,原来跑了的那个才是大鱼!
他越想越气,抬腿踹在张允肩头,把他踹翻在甲板上。张允闷哼一声,没敢出声。
周瑜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站在船舷边,目光投向北方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
蔡瑁跑了。
火海之中、箭雨之下、铁索封锁之间,那家伙还是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按在栏杆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随即又松开了。
子敬。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鲁肃从旁边走过来,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等他先开口。
周瑜转过头,目光与鲁肃在空中交汇。
他没有说话,但鲁肃从那一瞬的眼神里读出了某种东西。
两人共事多年,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鲁肃顺着周瑜的目光,瞥了一眼身后正在被押下船的俘虏们,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整理火船残骸的凌操。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周瑜随即转过身,脸上浮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朝凌操抬了抬手:凌将军,此番大火封江,你当居功。
凌操从火船那边快步走来,身上还带着焦烟的气味,脸上的汗痕被黑灰糊成了几道。
他走到周瑜面前抱拳,咧嘴笑道:都督谬赞了!若非蔡将军提前报信,说荆州水军走这条路,末将也不能提前布下火船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也没刻意压低。
周瑜点了点头,神色自然:蔡将军这份情谊,我记住了。
旁边陈武也凑了过来,一身湿透的衣甲还在滴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说起这事,末将今日差点就交代了。荆州水军那一把断后火船——
他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蔡将军若是下令调头追击,末将那几艘快船堵在江心里,铁定是葬身鱼腹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嘟囔出来的,像是想起来仍然后怕。
董袭本来正蹲在船尾喘气,听见这两人的对话,愣了愣,站起身朝凌操走了两步:等会儿,你们说的蔡将军——?
他话音未落,周泰跨步上前,壮的胳膊直接一把揽住董袭的肩膀,把人往船舱方向带:老董!你生擒了荆州水军副都督,这么大的功劳,晚上得请俺老周喝酒!
诶不是,你先松手——
不松!今晚你请定了!
董袭被周泰连拖带拽往船舱方向拉,
边走边挣扎,嘴里还在喊:你刚才说——
喝你的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