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郎的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哒哒作响,他没有回头,但那些议论,他听得一清二楚。
全柔策马走到祖郎身边,低声道:“祖将军,钱唐、富春已下,许贡南逃会稽的路被切断了。现在只剩下余杭。拿下余杭,许贡就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祖郎点头:“全先生说得对。传令下去,休整三日,然后北上攻打余杭!”
吴县以北二十里,一处破败的土地庙。
许贡蹲在庙中,身上的粗布衣裳已经被露水打湿,头散乱,面容憔悴。
庙外,黄乱和几个亲兵靠着墙根,警戒着四周。其余人散落在庙周围,有的靠着树,有的躺在草丛里,都不敢合眼。
“府君。”
黄乱走进来,低声道,“斥候回来了。”
许贡猛地抬起头:“怎么样?”
黄乱摇了摇头:“周瑜的水军还在城外,吴县被围得水泄不通。城头还挂着咱们的旗,说明祖稚还在城内。但城中人心惶惶,好几个世家大族在暗中联络周瑜。”
许贡望着庙外漆黑的夜色,心中一片冰凉。
他想起吴县城中的妻子、儿子、女儿。想起那个刚学会叫“爹爹”
的小儿子,想起那个总是缠着他讲故事的大女儿。
他们还在城里。
而他在城外,像一条丧家之犬,连城都不敢进。
“府君,”
黄乱低声道,“周瑜水军围城,不可入城。入城则被周瑜瓮中捉鳖。许褚大军不日即将南下,到时候——”
“我知道。”
许贡打断他,声音沙哑。
他知道黄乱想说什么。入城是死,不入城也是死。他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
黄乱又道:“府君,南门诱敌的三千弟兄……全军覆没。许先生和施将军都战死了。”
许贡闭上眼睛,指甲嵌进掌心,半晌没有说话。
“末将愿混进城内,与祖稚将军汇合,接出府君家小,再来与府君汇合。”
黄乱单膝跪地,“末将跟随府君多年,这条命是府君的。若能救出夫人公子,末将死而无憾。”
许贡看着黄乱--------这个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此时脸上满是尘土和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许贡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许昭,想起施但,想起那些为他而死的人。
一个个都走了,只有黄乱还跟在身边。
伸出手,扶起黄乱,“若能救出家小,本官与你结为兄弟。”
黄乱深深一揖:“府君保重,末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