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的遗忘之雾正在侵蚀北境防线。
混沌营在镇魔关扛了数日,炎炬将军以七星之身画下止之痕,挡住了末的意志投影。
万族丛林的青叶长老正以寿元为薪,在世界树下维持生命屏障。
而吾等——金角巨兽,星空巨兽联盟——要做什么?
十万巨兽同时振声咆哮。
角鸣在平原上炸开,淡金声浪冲天而起,将夜空中那片被灰雾遮蔽的星域都冲开了一道缺口。
缺口外,真正的星光从混沌母胎深处洒下,落在先祖祭坛那枚百丈金角化石上,化石深处的初代先祖意志在这一刻自主震颤了一瞬——它感知到了,感知到了自己的后代即将再次以角为誓、以守护为名出征。
金罡将右拳抵在胸口,金角触地。
此战,不为联盟,不为太初,不为复仇。
只为守住那段空白。
那段空白中,有一个人。
吾等忘记了他的名字,忘记了他的事迹,忘记了他的面容。
但吾等不能忘记那段空白本身。
因为那段空白,是吾等欠他的。
他抬起头。
他的金角——那枚已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金角巨兽族长之角,角尖那九缕混沌色纹路在夜空中亮起了从未有过的炽烈金光。
终焉之战能赢,太初之地还在,诸界万域没有被归墟吞噬——是因为那段空白中,有一个人做了某件事。
吾等记不得他做了什么,但吾等记得——吾等欠他。
他转身,面向祭坛,将金角深深抵入祭坛基座的角纹凹槽中。
凹槽是十七万年前初代先祖留下角葬之法的原刻。
角入凹的瞬间,整个星陨平原的地面剧烈震颤了一瞬——金角巨兽一族传承了十七万年的先祖守护阵在这一刻被他以族长之角完全激活。
数百万道古角纹从平原深处涌出,在十万巨兽脚下编织成一道覆盖整片平原的淡金阵图。
阵图的纹路与十万巨兽额间金角的角纹完全同频,与记忆结晶空白边缘那五百余道脉动的纹路完全同频,与镇魔关校场上英烈碑顶端空白的脉动完全同频。
金角巨兽一族,出。
十万巨兽同时踏出一步。
那一步不是踩在平原上——是踩在那道覆盖整片平原的淡金阵图上。
整个阵图在十万道步伐的同频共振下化作一道纵贯虚空的淡金光桥,光桥从星陨平原一直延伸到镇魔关右翼纵贯线上空。
这是金角巨兽最古老的远征方式——以先祖守护阵为基,以十万角纹为锚,以族长之角为引,将整支大军在一瞬间投射至战场。
此术自归墟之战后就再未完整展开过,因为需要族长以自身角纹承受十万角纹共振的极限负载。
金罡的角在光桥启动的瞬间剧烈震颤,角尖那九缕混沌色纹路在承受十万角纹共振的瞬间同时炸开极刺目的金光——他的角根处崩出了第一道裂纹。
裂纹极细,细到肉眼几乎不可察觉,但裂纹中渗出的不是血,是极浓极纯粹的淡金光芒——那是金角巨兽的本源角髓,在承受负载时被极限压缩后从角根最深处涌出的守护意志。
他没有哼声。
他将角更深地楔入阵图凹槽,以更稳更沉的角鸣压住了整支大军的行进步伐。
十万巨兽在光桥上以完全同步的步伐向镇魔关方向挺进,每一步落下,光桥便在它们身后消散一丈——这是单程的远征,不停,不退,不返。
金罡将金角从凹槽中拔出时,远征光桥的最后一道光纹恰好从星陨平原上空消散。
十万巨兽已全部投射至镇魔关右翼,平原上只剩下他。
他以角抵地,角根那道裂纹在角尖触地的瞬间又微微扩了一丝——角髓渗出更多淡金光芒。
但这点伤对他而言不算什么,金角巨兽的角本就以承受重压为荣,族长之角更是代代都以角上的裂纹数量作为守护荣耀的印记。
他要独自在祭坛前完成最后一个仪式。
金罡将角轻轻抵在记忆结晶上。
结晶在感知到他角尖那九缕混沌色纹路时自主震颤了一瞬——那是族长之角特有的血脉印记,结晶深处的封印机制只对这道印记完全敞开。
他的意志穿过结晶表面那五百余道脉动的淡金纹路,穿过结晶内部那无数道同心金色光弧,沉入那段空白最深处。
这段空白五百年来他每年都试图进入,但每年都被一道极薄极韧的屏障挡住——那是代价之网在结晶内部的映射,将那段被遗忘的历史从所有记忆中剥离。
但今日那道屏障在变薄,不是因为他变强了,而是因为代价之网已在英烈碑脉动后改为反向回流。
遗忘不再是从外部向内抽取记忆,而是从内部将记忆的温度重新向外输送。
他的意志穿透了那层正在融化的屏障。
然后他“看见”
了。
金角巨兽一族从初代先祖到今日的全部历史,在他面前展开成一道纵贯十七万年的金色长河。
长河的每一段都有完整的画面与声音,他看见初代先祖在混沌母胎中第一次展开金角时的场景——那角还极幼极小,只是一枚淡金色的骨芽从额头突起,但角尖那一缕混沌色纹路从那一刻起便已在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