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代守灯人点的。没有铜,没有瓷。用石头垒的,烧的是漂到岛上的枯枝。火灭了就添枝。添了一百年。火里烧的不是油,是守。”
叶寂站起来。面朝南边。那点火光一明一灭,隔着整片海。比灯的光弱,比星的光暖。橘红色的。
“明天一早。往南。”
阿舵把攥了半天的饼丢进海里。饼屑浮着,被浪推着往南漂。
天黑了。阿念把初的灯放在礁石上。和叶巡的灯、灯岛的灯并排。三盏灯三种光。白的,金的,金的。火苗碰到一起,合成一朵。火苗里显出三张脸。叶巡,初,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穿第一纪的衣服,脸上全是皱纹。手里攥着一根烧焦的树枝。
“那是谁?”
阿念问。
叶寂看着那张脸。镜子里的影像跳了一下。那张脸张开嘴,声音从火苗里传出来。
“篝火还没灭。我等你们。在南边。”
三张脸同时淡了。火苗分开。
阿念看着南边那点火光。“第一代守灯人还活着?”
阿舵摇头。“不是活的。是残念。和初一样的残念。守着篝火等了一百年。等有人去接。”
天亮的时候,花圃里的灯开始暗了。不是灭,是光往里收。天亮了,灯就熄了。只有东边第十盏还亮着,火苗金黄金黄的。
叶寂把铜镜掏出来。镜面上八颗星全亮着。中间灯花火苗跳着。翻过来,镜背上那朵灯花全开。花心外面四圈光。暗红,凉白,淡金,心。
阿念把初的灯端起来。火苗白得烫。阿木背上水囊,小北背上绳子,阿圆装了一篮饼。阿舵拄着棍子上了船,坐在船头。面朝南边。
叶寂解缆。“走。南边。”
阿木摇橹。船往南走。阿舵坐在船头,手里攥着一块饼。没吃。眼睛看着南边那点火光。隔着整片海,越来越近。
船走了半天。海面上开始出现树枝。不是漂来的,是长出来的。从海底伸上来,光秃秃的,没叶子。枝头朝南指着。越往南,树枝越多。船从树枝中间穿过去。树枝碰着船舷,出干裂的声响。
“这是篝火烧过的树。”
阿舵说,“烧了一百年,树枝从岛上伸到海里。指着回家的方向。”
阿念把初的灯伸出船舷。白光照在树枝上。树枝表面焦黑,但里面透光。金黄色的光丝,从树心里渗出来。和骨头里的光丝一样。
“封着光。”
阿念说。
阿舵点头。“每一根树枝里都封着一道光。守灯人烧了一百年篝火,烧的不是枝,是自己。每烧一根,就把自己的一道封进去。烧了一百年,封了一百道。”
船继续往南。天快黑的时候,南边的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