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叶寂就起来了。
铜镜揣在怀里。镜面上八颗星亮着,中间灯花火苗跳着。他把镜子翻过来,镜背对着自己。镜背那朵灯花全开了,花瓣金黄金黄的。灯花正中间,有一点暗。不大,针尖大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叶寂盯着那点暗,看了很久。
阿念从屋里出来,端着初的灯。火苗白得烫。她走到叶寂旁边,蹲下。
“叶寂哥。那就是你的影子?”
叶寂点头。“初说,每一代守灯人都要吞一段影子。我吞了,但没消化干净。剩下的那点,就是它。”
阿念把灯凑近。白光照在镜背上,那点暗缩了一下。没消失,缩成更小的一点。
“它在躲光。”
“嗯。影子都怕光。但消不掉。光越亮,它缩得越小。但只要光暗下去一瞬,它就长回来。”
叶寂把铜镜翻回去。站起来。
“去沙漠。阿瓷的窑。”
阿木从灶房出来,端着饼。三个人蹲着吃完。小北和阿圆也起来了。
“我们也去。”
小北说。
叶寂摇头。“这次我和阿念去。沙漠里的东西,人多没用。”
小北没说话。阿圆拉住他的手。
阿木看着叶寂。“几天回来?”
“不知道。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五天。”
阿木点头。“岸上有我。”
叶寂和阿念上了船。船头放着两盏灯,一盏初的,一盏叶巡的。叶寂摇橹,船驶出港湾。阿念坐船头,手按在胸口。那颗碎片暖的。怀里还揣着初给的那团暗影,裹了七层光膜,和碎片挨着。两样都暖了。
船往北走。沿着海岸线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中午,沙漠到了。和上次一样,黄的沙,细的,一踩一个坑。阿瓷的窑立在一座沙丘后面。窑门关着,封泥还在,没裂。
叶寂推开窑门。里面黑的。阿念端灯进去。白光照亮了整座窑。窑炉还在,阿瓷的残念不在了。上次散了,没再聚。
炉口封着泥。叶寂蹲下,手按在封泥上。泥是温的。从里面热出来。他用力一推,封泥裂开,掉下来。炉子里,一团金光悬浮着。和上次一样。但金光正中间,有一团暗。拳头大小,缩着。
“我的影子。”
叶寂说。
他伸手。手碰到金光,光往里缩了一下。那团暗往外胀。胀到碗口大,撞在金光边缘,没撞破。又缩回去。
“它被阿瓷的光包着。出不来。”
阿念说。
叶寂把手伸进金光里。手指碰到那团暗。冰凉的。从指尖凉到骨头。他攥住,往外拉。暗团被拉出金光,拉进他手里。金光散成光点,飘起来,融进窑顶。
叶寂攥着那团暗。手掌里,暗在胀。从碗口胀到巴掌大。暗红色的光从指缝漏出来。他两只手攥住,压回去。压到拳头大。又胀。再压。
阿念把初的灯举过来。“叶寂哥,用光照。”
叶寂摇头。“不能照。照了它会缩,缩进骨头里,就再也拉不出来了。”
他攥着暗团,坐到地上。额头上全是汗。手背青筋暴起来。暗团在他掌心里跳,一下一下,像心跳。
阿念蹲在他对面。“那怎么办?”
叶寂咬紧牙。“吞进去。和之前一样。吞进去,用光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