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下那点暗光灭了。
叶寂盯着水面看了很久。没再亮。他把铜镜揣回怀里,转身往回走。阿念跟在他后面,端着初的灯。火苗白得烫,照着脚下的沙。
“叶寂哥。那点光是什么?”
叶寂没回头。“不知道。但阿舵爷爷说了,还会有的。”
阿念站住。回头看了一眼海面。天快黑透了,海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她转过身,快步跟上。
院子里,阿木把灯全擦了一遍。八十二盏,一盏一盏擦过去。擦到东边那九盏的时候,手停了。第九盏的火苗矮了一截。不是矮一点,是整整矮了一指。
“叶寂。”
叶寂走过来。蹲下看那盏灯。火苗确实矮了。颜色倒还对,金黄金黄的。但矮了一指,和上回东边九盏灯出事前一模一样。
他把灯罩打开。灯芯好好的,没黑。油是满的,早上刚添的。火苗就是矮。他把灯芯拨高了一截。火苗窜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压着。
阿念把初的灯端过来,放在那盏灯旁边。两盏灯并排,一朵白火苗,一朵金黄火苗。白火苗稳稳的,金黄火苗歪了一下,往白火苗这边偏。像在靠。
“它怕了。”
阿念说。
叶寂看着她。“怕什么?”
“怕黑。它在往白光这边靠。”
阿念把初的灯留在那盏灯旁边。“今晚让它俩挨着。”
夜深了。
阿念睡在屋里。枕头底下压着那块黑石;第八块碎片封进柱子之前,她留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叶寂不知道。她把石头攥在手心里,凉的。从里面凉出来。攥久了,慢慢暖了。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空地上。不是渊的封印地,是别的地方。头顶没有天,全是暗红色的云。脚下是水,黑色的水,没过脚踝。水里站着人。一个一个,看不清脸。全看着她。她往前走,那些人让开一条路。路尽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黑衣。头黑的。
“渊?”
阿念喊。
那人转过身。不是渊。是叶巡。
叶巡看着她。脸上没有笑。眉毛拧着,嘴张了张。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阿念。你不该留那块石头。”
阿念手一紧。掌心里那块小石头在跳。
“叶巡爷爷,我只是想留个念想。”
叶巡摇头。“不是念想。是祸根。渊的暗没散干净。你留一块,它就留一条路。”
阿念低头看手。小石头表面的光膜在变薄。里面的暗红开始转。越转越快。她想扔掉,手不听使唤。五指攥得紧紧的,掰不开。
叶巡走过来。手按在她拳头上。他的手是温的,和活着的时候一样。
“阿念。亮的光,不是用来攥着的。是用来散的。”
他掰开阿念的手指。小石头躺在掌心里,光膜只剩薄薄一层。里面的暗红胀到拇指大,撞在膜上。膜鼓出来,没破。
叶巡把石头拿起来。托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掌开始光,金黄色的光,从皮肤里透出来。光包住石头,光膜一层一层往上裹。裹了七层。石头里的暗红被压回去,压成针尖大一点。
他把石头放回阿念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