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往北走了七天。
叶寂摇橹。阿木坐船头。小北拉帆。阿圆坐船尾。四个人轮换。白天行船,晚上找岛靠岸。海上的岛多,隔不远就有一座。每座岛上都有一盏灯。铜的。火苗金黄金黄的。叶巡点的。
第八天早上,海面变了。
水从蓝变成墨蓝。不是归墟回廊那种墨蓝。是暗沉沉的,像底下藏着什么东西。阿木伸手探进水里,指尖碰到水面的一瞬间缩了回来。
“凉的。从里面凉出来。”
叶寂停橹。蹲到船舷边,把手伸进去。凉的。和阿念那颗黑石一个温度。他抽回手,手指尖白。
“水里有什么?”
小北问。
叶寂没答。掏出铜镜,镜面贴着水面照。镜子里,墨蓝的水底下,有一团一团的黑影。不是鱼。鱼会动。这些黑影不动。趴在海底,像石头。
阿圆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叶寂把镜子收起来。“不知道。但不是好东西。”
阿木站起来,朝北望。海面上,远远的,有一片花。海花。红的白的蓝的金的。但颜色不对。红的暗,白的灰,蓝的黑。金黄的还有,很少,一小簇一小簇的,挤在一起。
“花枯了。”
阿木说。
叶寂摇橹,船往那片花驶过去。越靠近,水越暗。从墨蓝变成墨黑。花茎露在水面上,一根一根,弯着。花瓣边缘卷起来,焦黄焦黄的,像被火燎过。
阿木伸手摘了一朵。花瓣入手就碎了。不是枯碎,是变成粉末。黑的粉末,从指缝漏下去,落在水面上,沉下去。
“不是枯。是烂了。从根上烂的。”
叶寂蹲下看花根。水底下的部分全黑了。不是墨黑,是那种灯芯黑。暗红色的黑。和渊的裂缝一个颜色。
“渊的暗。”
叶寂说。
小北攥紧帆绳。“渊不是封住了吗?阿念姐留在里面当灯芯了。”
叶寂没说话。他把铜镜掏出来,对着花根照。镜面上七颗星亮了一下。中间那朵灯花火苗跳着,阿念的脸在里面闪了一下。嘴张着,在说什么。
叶寂把镜子贴到耳朵边。
声音很小。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叶寂哥。暗没散干净。有一部分漏出去了。在海里。”
叶寂攥紧镜子。“漏了多少?”
“不多。但它在找东西。找碎片。”
“七块碎片全在封印里了。”
阿念的声音顿了一下。
“还有第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