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
叶寂每天早起,擦灯。八十一盏。擦到东边那九盏的时候,手停一下。那九盏灯芯换过,火苗金黄金黄的,不矮了,不暗了。和别的灯一样。他擦完,天亮了。
阿木从灶房出来,端着饼。阿白烙的。两个人蹲在花圃前面吃,没人说话。
小北从学堂出来,作业本扛在肩上。阿圆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到花圃前面,站了一会儿。小北蹲下,拿块布,跟着擦灯。阿圆也蹲下,跟着擦。
阿舵坐在礁石上,面朝东边。东边的天干干净净,裂缝没了。他看不见,但他知道。他每天早晨掰一块饼丢进海里。丢完,坐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拄着棍子挪回屋。
阿白烙饼。阿糖做鞋。鞋码在窗台上,一双一双。阿念的那双还在。阿糖没动。放在最边上。鞋面上落了灰,她每天擦一遍。
第四天早上,海上来了一个人。
不是阿远。阿远回裂缝底下了。他说那儿还有一盏灯,叶巡点的,他得守着。
来的是个女人。四十多岁,穿一身青布衫,头盘着,脸晒得黑红。划一条小船,船头上放着一盏灯。铜的,和叶巡留下的那些一样。火苗金黄金黄的。
船靠岸。女人跳下来。
“谁是叶寂?”
叶寂站起来。“我是。”
女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是黄的,没写字。叶寂拆开。里面一张纸,纸上三个字。
“灯传灯。”
笔迹认识。叶巡的。
叶寂手一紧。“这信谁给你的?”
女人说:“五年前,有个老人在我们岛上点了一盏灯。说五年后,会有人来接。让我把信送来。”
“什么岛?”
女人伸手指向东南。海面上,远远的,能看见一点黑影。
“灯岛。我们岛上本来没有灯。那老人来了,点了一盏。说灯亮着,就会有人来。五年,来了好多人。”
叶寂攥着信。“他叫什么?”
“没留名字。点完灯就走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灯传灯,人传人。传下去,就不会灭。”
院子里没人说话了。
阿木站起来。“岛上现在有几盏灯?”
女人伸出一根手指。“一盏。但够亮了。整个岛都能照见。”
叶寂把信叠好,揣进怀里。
“你叫什么?”
“青嫂。”
“青嫂,你划了几天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