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圃种满之后的第七天夜里,叶巡被一阵极轻的声音叫醒。不是从窗外传来的,是从心里。那些光点在他心里,都在光,但有一个在闪,很急,像在喊他。他闭上眼睛沉进去。那个等了一万年的老人飘在他面前,比以前亮了。
“叶巡,北边还有光点。很远。它们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出不来。”
叶巡睁开眼,坐起来。窗外月色很好,花圃里的光丝在月光下亮着,红的白的月季安安静静地开着。他披了件衣服推开门,阿木已经蹲在花圃边上了,手里攥着水壶,但没浇。
“师傅,我也听见了。”
叶巡说:“走。”
雷虎从屋里出来,背上布袋。小海也出来了,背上布袋。还有几个住下的人也出来了,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
“你们留着。花要浇水。”
叶巡说。
雷虎说:“我跟你去。我走得动。”
叶巡看着他。五十多岁的人,头白了大半,但眼睛里有光,和年轻时一样。
“好。你跟我去。小海留下。”
小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儿的光透过衣服,亮莹莹的。
“那你早点回来。”
叶巡说:“找到就回来。”
叶巡和雷虎往北走。心灯飘在叶巡头顶,光照着脚下的路。走了三天,翻过山,过了河。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一片从来没到过的荒地。灰蒙蒙的,一眼望不到边。地上没有草,没有树,连石头都没有,只有干裂的土,裂成一块一块的,像龟壳。风呜呜地吹,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光点在哪儿?”
雷虎问。
叶巡闭上眼睛,让心里那些光点光。光从心里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很远的地方,有东西在闪。很弱,但确实在闪。
“那边。”
他们往前走。走了很久,天黑了。心灯的光在风沙里散不开,像一盏蒙了纸的灯笼。又走了很久,叶巡停下来。前面有一道裂缝,很宽,黑漆漆的,看不见底。风从裂缝里吹上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在底下。”
叶巡说。
雷虎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裂缝。“很深。”
叶巡说:“我下去。”
雷虎拉住他。“我下去。你留着。”
叶巡摇头。“你留着。你腿不好。我下去,找到了就上来。”
雷虎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小心。”
叶巡把心灯交给雷虎。“你拿着。给我照路。”
雷虎接过心灯。“你怎么办?”
叶巡指着自己的胸口。“我心里有光。”
他深吸一口气,跳进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