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红月季一茬接一茬,从春天开到秋天,从秋天开到冬天。土里的光丝越来越密,花圃越来越大,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石阶下面,从石阶下面又延伸到院门口。阿木每天蹲在花圃边上数新开的花,数着数着就数不清了。
“师傅,多少朵了?”
叶巡说:“数不清了。”
阿木说:“那就不数了。反正都是红的、白的,都好看。”
那些住下的人,有的走了,有的留下了。
阿公是在一个清晨变成星星的。那天早上叶巡起来,看见阿公坐在花圃边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他以为阿公睡着了,走近一看,阿公的身体已经透明了,像一层薄薄的雾气。那棵他从老家带回来的根,已经了芽,嫩绿的,从土里钻出来,叶子薄得像蝉翼。
“阿公?”
叶巡轻声喊。
阿公睁开眼,眼睛很亮。
“叶巡,我要走了。那棵根芽了,我等到了。”
叶巡说:“你等到了。”
阿公笑了,化作光点,飘向天空。停在红鲤旁边,不大,但很亮。
阿木从屋里出来,看见那颗新星,没说话。他已经习惯了。他蹲下来,给那棵新芽的根浇了点水。
“它会开花的。红的。阿公看见了。”
小石头是第二个变成星星的。他走的那天,正在捡落瓣。捡着捡着,手突然停了。阿木喊他,他不应。走过去一看,小石头已经透明了,手里还攥着一片红花瓣。
“小石头?”
阿木喊。
小石头抬起头,眼睛很亮。
“阿木哥哥,我要走了。我看见我妈了。她在天上,在红鲤阿姨旁边。”
阿木说:“你等到了。”
小石头笑了,化作光点,飘向天空。停在阿公旁边,两颗星挨在一起。
阿木蹲下来,把他没捡完的落瓣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篮子里。
阿残是第三个。他走的那天,正在搬石头。他把花圃边上的石头摆成了一条直线,摆得整整齐齐。摆完最后一块,他站起来,身体已经开始透明了。
“叶巡哥,我要走了。我看见我爹了。他在天上,穿着红衣服。”
叶巡说:“你等到了。”
阿残笑了,化作光点,飘向天空。停在小石头旁边。
阿木蹲下来,把他摆好的石头又检查了一遍,一块一块扶正。
阿云是第四个。她走的那天,正在擦石头。她把那些石头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擦完最后一块,她站起来,身体透明了。
“叶巡,我要走了。我看见我女儿了。她在天上,扎着两个小辫。”
叶巡说:“你等到了。”
阿云笑了,化作光点,飘向天空。停在阿残旁边。
阿木蹲下来,把她擦过的石头又擦了一遍。
阿远是第五个。阿寻是第六个。阿沼是第七个。他们一个接一个变成星星,飘到天上去。红鲤旁边越来越挤了,密密麻麻的,像一条光的河。阿木每天晚上坐在花圃边上,仰着头看那些新星,已经不数了。太多了,数不清。
“师傅,他们都等到了。”
叶巡说:“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