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的光线开始变化。
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浮现出来了。
先是头顶,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头皮上,像一顶黑色的帽子。
然后是额头,灰白色的皮肤,紧绷着,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纹路。
再然后是眼睛,闭着的,眼皮微微凹陷,像是里面的东西已经萎缩了。
一张脸,从井底的黑暗中,一点一点地升了上来。
没有绳子,没有人拉,没有任何外力。
它自己在往上浮。
技术员们的脸色已经白得跟白无常差不多了。
有一个年轻的转头就跑,跑了三步又停下来,觉得自己不能一个人跑,但腿已经软了。
局长还在。
就是霍仙姑的脸色都相当的不好。
这东西居然能飞。
那张脸升到了井口的位置,停住了。
它悬在半空中,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黑色的牙齿。
身上的衣服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但能看出来是旧式的寿衣,深蓝色的,袖口绣着暗纹。
整具尸体悬浮在井口上方大约一米的位置,没有任何支撑。
局长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他见过大风大浪。
但是你让一具应该在井底泡了三十年的尸体自己飘上来,在你面前悬空,那就过分了。
白无常看着那具尸体,面无表情。
他伸出手,将那张符挥过去贴在了尸体的额头上。
符纸贴上的一瞬间,尸体的嘴猛地张开了。
张得极大,大到不合常理,下巴几乎脱臼。
从那张嘴里涌出一股灰白色的雾气,雾气浓稠得像牛奶,带着一股腐甜的腥味。
那团雾气在空中翻滚、扭曲、挣扎,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
它从尸体的嘴里涌出来,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猛地朝白无常扑过来。
黑瞎子手已经握住了匕首,准备上前。
白无常抬手,轻轻一挥。
那团灰白色的雾气在空中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它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直接响在所有人的脑子里。
几个技术员捂着耳朵蹲了下去,局长咬紧了牙关,太阳穴突突地跳。
白无常的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一面小铜镜,铜镜只有巴掌大,背面磨得锃亮。
他将镜面对准那团雾气,嘴里念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没人听清。
铜镜亮了一下。
一层淡淡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