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将被她的身体包裹、喂养、塑造、组装,它的每一个细胞都将携带她的线粒体dna,它的血液将从她的血液中获取氧气和营养,它的骨骼将用她的钙质建造。
到它从她的产道里滑出来的那一刻,它身上的每一个原子都将带着“张爱育制造”
的标签。
这太扭曲了。
太扭曲了太扭曲了太扭曲了。
她是表妹。
比它小一岁的表妹。
那幅画里第八年才出现的、穿红毛衣的、坐在过年饭桌旁边的小女孩。
她应该叫它“哥哥”
——不是把它塞进自己的肚子里再以“儿子”
的身份把它生出来。
从妹妹的身体里出生这种事情——从比自己小的人的身体里被孕育、被制造、被当作一个器官一样在她体内挂了十个月然后从她两腿之间的产道里挤出来。
“被妹妹生出来”
这几个字在它的存在里炸开的时候,恐慌达到了一个它不知道还有可能被达到的峰值。
那种恐慌不是来自外部威胁——手指没有收紧,掌心依然温暖,张爱育的表情甚至变得更柔和了——恐慌完全来自于这件事本身的扭曲程度在它的感知里造成的过载。
就像一个人被迫盯着一幅不可能图形看太久之后大脑开始报错,它的存在正在因为“我将要从我的表妹的子宫里出生”
这个信息的自相矛盾而剧烈地痉挛。
表妹怎么能是母亲。
母亲怎么能是表妹。
比自己小的人怎么能把自己生出来。
“被生出来意味着被那个人的身体完全包裹过、意味着用那个人的血液存活过、意味着是那个人的肉和骨的一部分——而那个人是张爱育——是他从小就无法把目光从她身上移不开的女孩——是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月亮的女孩——是那个叫他‘哥哥’时声音会甜得像往他心里浇蜜的女孩——他要从这个女孩的身体里出生?”
“不。”
不不不不不不。
它在手掌里拼命地缩。
不是向外冲了,是向内缩。
它在试图把自己缩到无限小,小到能从指纹的沟壑间漏下去,小到掌心的肉垫感应不到它的存在,小到它可以消失在张爱育手心的纹路里。
如果它能消失就好了。
如果它能不存在就好了。
如果“郭进一”
这幅画可以被揉成一团扔掉就好了。
什么都好过从表妹的子宫里出生。
可它缩不掉。
掌心在配合。它往里缩,掌心就跟着收拢一点。它把自己压到最小,掌心的弧度就调整到刚好能兜住最小的它。
无论它怎么变形、怎么缩小、怎么试图让自己在物理意义上从这只手里消失,那五根手指总是恰到好处地合在它周围,不紧不松,像一层活的、有呼吸的、永远贴合的膜。
它跑不掉。
缩也缩不掉。
挣扎没有用,蜷缩没有用,膨胀没有用。
这只手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封死了,只留下一个方向——前方。
子宫。入口。张爱育的身体内部。
它被推到了宫颈口的正前方。
入口就在它的下方。
已经完全扩张开了。
宫颈管的内壁是深红色的——不是颜色,它看不见颜色,可那种质感和“深红”
最接近——湿润的,柔软到几乎没有骨架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黏液。
那些黏液在入口的边缘被蠕动的肌肉缓慢地推送着,形成了一道又一道微型的波纹,像潮水在沙滩上留下的痕迹。
从入口内部涌出来的热度现在直接灼在了它的存在上。
那种热不是灼烫的热。是子宫内膜充血后散出来的、富含血液供给的、生物性的温热。
那种温热里携带着一种信号——一种和缇娜出的那个信号完全相同的信号——一种“这里是你应该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