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哥哥的母亲认识的那个晚上。
她就站在这里。
一个拥有卵子、拥有子宫、恰好处在育龄期的女人,就这样站在了距离郭进一的父亲几米远的地方。
那个念头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她不记得了。也许是在雨里站着的那几秒钟里,也许更早,也许在她算出日期的那一刻就已经种下了。
但她记得那个念头浮出水面时的感觉——像一条一直潜在深水里的鱼忽然翻了个身,亮出了银色的肚皮,在她的意识里闪了一下。
如果她取代缇娜呢?
如果哥哥是她生的呢?
如果哥哥的母亲,从一开始就是自己?
或者,她并不是以这种跃跃欲试的态度在想这些问题,而是以一种惊恐的态度,猛地意识到这些事情可能会生的危险。
那条鱼又沉下去了。她把它按下去的。用力地、果断地按下去,按进了意识最深最暗的底层,用理智和道德和恐惧把它压住。
她告诉自己这个想法太疯了,太恶心了,太不可能了。
她只是来看看的,而这些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生。她必须阻止自己成为“缇娜”
。
可鱼没死。
它在底层游来游去,尾巴每甩一下,都在水面上荡出一圈隐隐的涟漪。
然后缇娜来了。
真正的缇娜——那个本该成为郭进一母亲的女人——在那个雨天走到了那条街上。
张爱育看见了她。远远的,隔着雨幕,一个模糊的身影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达到了穿越以来的最快值。
如同救星一样的存在,前来将深陷泥潭的自己拉走,脱离这个奇怪的命运。
让开,退到一边,让那个女人按照命运的既定路线走进那间店铺,和十八岁的郭俊文相遇,然后恋爱,然后结婚,然后在正确的时间怀上郭进一。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不挡在路上就好了。
可她开口了。
她朝那个女人喊了一声。
说了什么来着?她自己都快忘了。
好像是问路,好像是指了街对面的某个方向,好像是用一种完全日常的、丝毫不带恶意的语气把那个女人引开了。
那个女人道了谢,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就这样。
轻描淡写到像根本没生过的一个瞬间。
可那个瞬间之后,缇娜没有走进那间店铺。
郭俊文等来的不是他命中注定的妻子,而是一个自称缇娜的陌生女孩。
时间线在那一秒被她亲手掰弯了,弯到再也不可能自己弹回去。
之后的几周像一场她一边恐惧一边不肯醒来的梦。
她知道自己每一步都在往深渊里走。她知道她和郭俊文之间那些散步、那些聊天、那些刻意制造的偶遇和眼神,全部都是她在操纵。
她知道这个十八岁的男孩是真心被她吸引了,而她对他的好感——如果那算好感的话——薄得像一层包装纸,撕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可她没有停。
每一个晚上她都告诉自己明天就收手、明天就消失、明天就让时间线想办法自己修复。
每一个早上她都醒来,现自己还在这里,还在那个年轻男人身边,还在往那个不可逆的日期滑去。
然后就到了今天。
然后她躺在了他身下。
然后他射进来了。
然后——
“唔嗯……啊……”
两根手指猛地往深处顶了一下。
不是有意识的动作。是记忆回放到这里时,那种冲击力太大了,身体像被揍了一拳一样做出了反射性的回应。
指尖撞在宫颈口附近那一圈又软又厚的穹窿壁上,那里还残留着精液干涸后的微微粗糙感。
她的指尖碰到那种质地的瞬间,脑子里劈过一道极白极亮的闪电——她碰到了他射精的地方,碰到了那些精子出的起点,碰到了郭进一最初的入口。
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前兆。没有酝酿。没有鼻子先酸、眼眶先红的那种渐进过程。
就是突然的、毫无征兆的,两行热液从眼角同时涌出来,滑过太阳穴,流进散在枕头上的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