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在享受。
这件事最让她麻的地方就在这里。
她并不是单纯被罪恶感折磨。
她在享受罪恶感本身。
享受那种“我明知道不该,却还在往前走”
的战栗;享受那种“只要我愿意,就能在最后一秒抽身”
的控制错觉;享受每一次靠近临界点时心脏砰砰乱撞、手心出汗、呼吸紧的刺激。
那种刺激像一根极细的针,不断挑动她最敏感的神经末梢,让她既想退,又忍不住一再去碰。
这不是普通的欲望能解释的。
更像一种被禁忌本身催熟出来的兴奋。
越知道错,越觉得不能做,越感到有一部分自己正被这种“错误且荒谬”
的性质深深引诱。
她仿佛不是在单纯地等待一个受孕日期,而是在等待自己彻底滑下去,等着看那个最终的、不可逆的事实真的降到自己身上时,她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她总对自己说,还来得及。
这句话像解药,也像毒。
只需要在最后一刻逃跑就好了。
就像跑出一场自己点起火的房间,只要火还没真正烧到脚边,就都能算作试探。
可问题在于,她已经越来越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真的打算逃,还是只是需要这样一句话,来为自己继续留下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因为只要还没到最后,她就还能继续。
继续看郭俊文为她神魂颠倒。
继续感受那种站在悬崖边缘往下望的刺激。
继续在心里一边骂自己恶劣,一边又忍不住去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如果真的就差最后一步,如果真的只要她点头,只要她不跑……
而时间却踏实地到来。那一周像一场慢动作的坠落。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沉,更近,更不可逆转。
日历上的数字一格一格翻过去,像倒计时的钟面被谁拆掉了暂停键,她站在旁边看着它走,心跳却比秒针还快。
她仍然在笑,仍然在和郭俊文说话、吃饭、散步、做出一切恋人该有的姿态。
她仍然把他哄得服服帖帖,把他拿捏得死死的,甚至偶尔还觉得自己残忍。
因为他是真的动了心。
十八岁的男人爱上一个人时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烫,说话时的声音越来越软,每次她靠近时他身体那种细微的僵——不是排斥,是紧张到极点又不舍得退的那一种。
他替她买早餐,陪她逛无聊的小街,她说冷他就立刻脱外套。
那种笨拙而滚烫的好,一层层地堆在她面前,像一座她明知自己不该收、却已经收了太多的礼。
张爱育对他感到抱歉。
真的抱歉。
不是客套的、用来缓解自己罪恶感的那种抱歉,而是一种很实在的、看到一个好人被自己利用时心里不可避免会冒出来的酸涩。
她知道他配得上一段真正的感情,配得上一个会好好爱他的人,配得上正常的相遇、正常的婚姻、正常的“因为喜欢所以在一起”
。
可她给不了他这些。
她的心不在他身上,从来不在,以后也不会在。
她不可能爱上这个男人——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因为他是郭俊文。
是“姨夫”
。
是郭进一的父亲。
是一个在她的认知体系里,从一开始就被放在“家人长辈”
那一栏里的人。
哪怕他现在只有十八岁,哪怕他年轻得几乎像另一个人,她也没有办法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挪开。
她利用了他的真心。
利用得干干净净。
把他当作一个必要的环节,一把打开那扇门的钥匙,一条通向郭进一的路径。
她需要他的精子,需要他的基因,需要他在正确的时间把正确的东西交到她的子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