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必做得很过火,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装出什么陌生的样子。
她本来就生得勾人,眼尾一挑,笑一下,已经足够让一个年轻男人心口热。
更何况她还带着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熟悉和从容——那不是年长者的从容,而是一种知道结局的人在面对尚未生的开端时,天然就拥有的优势。
他根本招架不住。
几天时间,已经足够让那种初见时的尴尬和局促变成一种更热的东西。
郭俊文开始找理由见她,替她跑腿,陪她走路,明明自己也没什么钱,却在她多看某样小东西一眼时显出那种想买给她又不知该怎么开口的神色。
他看她的时候越来越久,像眼神自己长了钩子,挂上去就不舍得收。
她有时只是把手撑在下巴上看着他,他就会明显地停顿一下,喉结滚一滚,再故作自然地把视线转开。
张爱育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正因为知道,才显得更坏。
她知道怎样让他神魂颠倒。
知道年轻男人最禁不起什么。
知道一次不经意的指尖相碰能让他整晚睡不着,知道自己靠近时,身上的气味、丝擦过他手臂的触感、眼睛抬起来那一下,都会在他身体里留下怎样的后劲。
她像一个对自己的魅力和对方的脆弱都了如指掌的人,轻轻地拨,慢慢地试,不着痕迹地把他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带。
可她又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因为每当这些手段真正奏效,每当郭俊文眼里的光更深一点、说话时那种忍不住往她身上落的注意力更重一点,她自己反而会在某个空隙里猛地心慌。
像刚才还在熟练地下棋,下一秒忽然意识到棋盘上摆的不是木头刻出来的黑白子,而是活生生的命运,是郭进一,是她自己,是二十年后那个世界里所有已经存在的事实。
于是她就乱。
不是当场乱,表面上她往往还能维持住,甚至笑得更甜,语气更自然。
真正乱的是在没人的时候,是回到住处之后,是夜里关了灯一个人躺着的时候。
那时候白天所有画面都会回流,一点一点往她脑子里钻——郭俊文看她的眼神、他搭在她背后的手、他靠近时年轻躯体带来的热、他在她面前那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沉沦。
然后她的心脏就开始跳。
砰、砰、砰。
不是一时的激烈,而是一种持续的、像永远不肯彻底平复下来的动静。
只要安静下来,只要四周一静,只要她不用说话、不用演、不用把自己那些混乱压进表情下面,那颗心就会重新跳得又重又快,仿佛在不断提醒她事情不是在“玩一玩”
,事情正在生,正在往一个她明明早就知道、却一直不肯彻底承认的方向靠近。
她算过日子。
算得很细。
日历摊开,日期一格一格推,她把郭进一的出生时间往前数,按足月妊娠的周期逆推回来,手指在纸面上停住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掌心麻。
差不多了。
没有太多时间。
再过两周左右,那个决定性的时间点就要到了。
那不是诗意的“某一天”
,不是朦胧的“以后”
,而是极其具体的、落在某个日期上的现实。
像一辆火车的时刻表写在她面前,而那趟车会不会车,全看她站不站上去。
仅仅两周。
这四个字带来的压迫感,比之前所有猜测都更真。
因为两周意味着,她不是站在一个遥远而抽象的未来前面呆。
她是在倒计时里。
每过一天,那个点就近一点。
每和郭俊文多相处一次,每让他更陷下去一点,每让自己再往前迈一步,那列车就离她更近一点,轨道震动得也更明显一点。
她能听见它来。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听见,而是真的仿佛能在胸腔里感到那种轰隆隆的迫近。
她马上就会怀上郭进一。
这句话每次从脑子里浮出来,都会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不是“有可能”
,不是“也许”
,不是“如果剧情照这样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