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认真想了想:“大概是因为臣从小命硬,阎王爷不收。”
皇帝笑骂:“放屁。”
但他没有再反对。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张纸,缓缓道:“太医院那边,你去说。那些老顽固,朕的话他们未必听,你的歪理邪说他们倒是怕。”
“臣遵旨。”
“内阁那边,朕让承弘去安抚。”
皇帝说,“徐阶那老狐狸精着呢,你骗不了他。不如直接跟他摊牌,让他配合演这出戏。”
“臣明白。”
皇帝顿了顿,忽然道:“萧战,你有没有想过——这法子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朕总有油尽灯枯的那天。”
萧战沉默片刻,轻声道:“臣想过。”
他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所以臣只需要您撑一个月。”
“一个月后呢?”
萧战没有回答。
但皇帝看懂了。
一个月后,太子继位的流程会走完。一个月后,朝堂的动荡会平息。一个月后,那些观望的、动摇的、蠢蠢欲动的,都会尘埃落定。
一个月后,就算皇帝龙驭宾天,这江山也不会乱。
因为萧战已经用这一个月,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了。
皇帝看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萧战,”
他说,“有时候朕真不知道,遇见你,是朕的运气,还是大夏的运气。”
萧战难得没有贫嘴。
他只是单膝跪地,沉声道:“臣只愿不负皇上所托。”
皇帝点了点头。
他累了。说了这么多话,眼皮已经开始发沉。
“去吧,”
他闭上眼睛,“朕歇一会儿。”
萧战起身,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
御榻上,皇帝闭目而卧,瘦削的脸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苍白。那只曾经握过玉玺、批过奏折、指点江山的手,无力地垂在榻边。
萧战忽然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入宫觐见。那时候皇帝还龙体康健,坐在御座上俯视他,问:“你就是萧战?”
那时候他跪在大殿上,心想:这皇帝看着挺精神,应该还能活二十年。
他不知道,那时候皇帝体内已经中了安氏下的毒,只是还没发作。
他不知道,这五年来,皇帝一直在用参汤吊着命,撑着这个风雨飘摇的江山。
他只知道,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天子,如今已经油尽灯枯。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盏灯,燃得再久一点。
萧战推门而出。
殿外,赵疤脸和乌尔善还在等他。
他大步走过去,对赵疤脸道:“去太医院,把章明鹤叫来。”
赵疤脸领命而去。
太医院,章明鹤接到赵疤脸传话时,正跪在药王像前念经。
他已经念了一个时辰了,膝盖跪麻了,嗓子念哑了,药王也没显灵。
“章院使,国公爷请您去养心殿议事。”
赵疤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章明鹤睁开眼,苦笑。
该来的总会来。萧战那脾气,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扶着膝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