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后退。
“我知道。”
“你怕我。”
“有点。”
“你应该怕。我吃过很多文明。比念吃的还多。”
方念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不吃我?”
存在沉默了。
很久很久。
“因为……”
它的声音变得不那么坚定了,“因为念不饿了。它以前和我一样饿。现在它不饿了。我想知道为什么。”
方念的眼泪流了下来。
“因为它被接住了。”
“接住?”
“就是有人看着它,叫它的名字,说‘明天见’。不是因为它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它存在。它存在,就够了。”
存在沉默了更久。
然后,它问了一个问题。
“有人会接住我吗?”
方念的眼泪滴在记忆之衣上,花瓣轻轻飘落,落在存在面前。
存在看着那些花瓣,伸出手——如果它有手的话——轻轻触碰。
花瓣在它的指尖融化了。
不是消失,是被吸收了。
存在的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了暗橙色。
“这是……”
存在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饥饿,而是某种它从未体验过的东西。是好奇。
“这是被记住的温度。”
方念说,“你刚才碰到的花瓣,是一个文明的遗言。那个文明说,‘我们活过’。你碰了它,你就记住了它。被记住,就是活着。”
存在的脉动变快了。
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心跳。
“我……可以再碰一下吗?”
方念笑了。
“可以。你可以碰很多下。你可以一直碰,直到你不再饿。”
存在伸出手——这次真的有手了,一只暗橙色的、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手——轻轻触碰方念肩上的花瓣。
花瓣一朵一朵地飘落,一朵一朵地被它吸收。
它的颜色从暗橙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橙黄色,从橙黄色变成浅金色。
它的形态也开始变化。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而是开始有了轮廓——像一个人,像一个蹲着的、蜷缩的、双手抱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