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歪天线也可能变得更糟。”
“我知道。”
方念看着守护者透明的身体,看着他体内那些已经变得稀薄的光丝,看着他眼底深处三百二十七年的疲惫和百年的坚持。
“那你为什么还要试?”
她问。
守护者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身体里那些光丝会微微颤动,出风铃般的声音。
“因为我是门。”
他说,“门不是为了挡住什么,门是为了让人过去。歪天线想过去,想到‘不饿’的那一边去。我应该帮它开门。”
方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林风爷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大概是和林曦融合之后。”
守护者说,“她教我的。累了就说累了,怕了就说怕了,歪一点没关系。”
方念扑过去,想拥抱他,但她的手臂穿过了他透明的身体,只触到一片温热的光。
“我会回来的。”
守护者说,“我答应你。”
四
转化计划在绝密中筹备了三年。
守护者需要做的,不是用屏障困住吞噬者,而是主动将自己的意识潜入吞噬者体内,找到它最核心的那一缕“原初意志”
——那个十亿年前本该诞生却被中断的、最纯粹的、未被饥饿污染的存在核心。
然后,他要在那里种下一粒种子。
不是豆种,是“可能性的种子”
——由四万亿联邦民众百年间所有“被记住”
的瞬间凝聚而成的一粒光。它不是物质,不是能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存在被见证的证据。
如果成功,吞噬者的核心会被重新定义。饥饿不再是它的本质,而只是它众多属性中的一个。它将有能力选择“不吃”
。
如果失败,守护者的意识将被吞噬者的饥饿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屏障将失去支撑,银河系将暴露在吞噬者的完全形态面前。
这是一个没有中间选项的赌博。
方念反对了三年。
她不是不相信守护者,她是不相信“赌”
。她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赌。林风赌过,林曦赌过,林念赌过,每一个她爱的人都在赌,每一次赌都要有人回不来。
她不想再送人了。
但第三年的那个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赵清漪坐在豆田边,手里捧着一朵花。那花是金色的,花瓣上有37赫兹的纹路。
“清漪奶奶。”
方念在梦里问,“豆苗开花了吗?”
赵清漪笑了,把花递给她。
“种子裂开的时候,花就开了。不是等来的,是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