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局特工林远站在一片麦田边上,看着远处那个正在收割小麦的男人。
男人叫赵大志,五十七岁,农民。三十年前从地球移民过来,种了一辈子小麦。老婆三年前死于癌症。儿子在联邦第七舰队服役,正在参加“净焰行动”
。
资料显示,赵大志是被感染时间最长的人之一。
一百二十三年。
一百二十三年,比他的实际年龄还大六十六年。
也就是说,在他出生之前,他体内的“协议种子”
就已经存在了。
那是一种“遗传感染”
。
从父母传给子女,一代一代传下去,传了一百二十三年。
林远走过去。
赵大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收割小麦。
“你来了。”
他说。
林远一愣:“你知道我要来?”
赵大志没有抬头:“电视上在放。那个录像。那个灰白色的东西。那个‘协议种子’。”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腰,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一百二十三年了。”
他说,“我爷爷被感染,传给我爹,我爹传给我。我爷爷死的时候,我爹才三岁。我爹死的时候,我才五岁。”
“我不知道他们在死之前,有没有听见那个声音。”
“但我听见了。”
他转过头,看向林远。
那双眼睛,是正常的黑色。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能听见。”
“听见那个声音说:‘你不是你。’”
“听见那个声音说:‘你是我们的一部分。’”
“听见那个声音说:‘放下吧。放下自己,就能归一。’”
林远沉默了。
“一百二十三年,”
赵大志继续说,“每天晚上,都在听。”
“一开始怕。后来习惯了。再后来——”
他顿了顿。
“再后来,我开始想,也许它说的是对的。”
“也许,放下自己,真的就能归一。”
“也许,归一了,就不用再想我娘是怎么死的,我爹是怎么死的,我爷爷是怎么死的。”
“也许,归一了,就不用再怕。”
林远看着他,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那双粗糙的手,看着那个站在麦田里的、普普通通的老农民。
“那你为什么没有放下?”
林远问。
赵大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因为我儿子。”
“我儿子出生的时候,我抱着他,听见那个声音说:‘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自由了。’”
“我差一点就做了。”
“但就在那时候,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我手里的刀,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