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府上,大丫环邀月正忙着奉茶。
自一个月前,花家老太太收到矴州来信,得知娘家侄儿病逝,侄孙女已启程来京,老太太的心就没放下来过。
左等右等,终于在昨日又得到信。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老太太就打发车子去城门外候着了。
这时候,媳妇、孙媳妇们已请过了安,老太太没发话,谁也不敢走,都等着与曲家表小姐见面。
喝完两盏茶,该说的话俱已说过。邀月看到了老太太平日打盹的时辰,劝道:“先歪会儿吧,曲姑娘她们走西门进城,要到这儿且早呢。”
老太太同意去休息,犹自不放心,让人给管家媳妇传话,一定要她待在门口,曲姑娘一到就立即领进来。
邀月又说:“几位太太也该回去歇一歇。”
老太太笑了:“我也真糊涂,亏你提醒。她看我们一屋子的人,挨审讯似的。晚些再见不迟,先认识了姐妹,自在些。”
于是老太太去休息,三位太太各自回房,厅里就还剩下两个年轻媳妇和四位大姑娘。这是老太太的两个孙媳妇,两个孙女,以及孙女的两位表姊妹。姑嫂六人围桌坐着说话,倒是其乐融融的样子。
大奶奶郑瑷宁近日又犯了失眠症,为打起精神,用力按着眉心。
大太太的侄女、表姑娘郭诗钰见了说:“嫂子这一向还是睡不好?上次的香若好用,我再给你配些。”
“那还得多加沉香。不过上等沉香难得,次的就欠点儿意思。”
瑷宁道,“上回那些虽没用,但味道我果然喜欢。我在屋里时总燃着,看见你表哥要下值才拿开,敞窗通风。——他闻不惯,说家里乱七八糟的香味,吃饭时败坏胃口。”
“是我没调配好。”
诗钰低着头说,“我回去换几样,再请嫂子试试。”
“我随便说说,你也太当真客气了。外头什么买不到,哪有让客人辛苦的道理。”
瑷宁嘴边半噙着笑。
二奶奶韩映雪这时说:“待会儿咱们又多一个姐妹了。昨天听到信我就等不及了。只是这曲妹妹实在可怜,大老远来了这里,不知习不习惯?”
瑷宁也叹息:“其实要论起来,京城才是她的家乡,这也算是回家来了。”
二姑娘花瑛道:“不知这位表姐是不是会像宝画表姐或是宝屏表妹。宝画表姐可漂亮哪。”
映雪说:“我还没看见过宝画妹妹呢。”
“早两年她爱来玩。”
瑷宁说,“后来大了,各家有各家的事,还老厮混在一起吗。”
“毕竟是姐妹。”
映雪又说,“这时候该把屏妹妹请来,她们堂姊妹自然更亲了。”
“来日方长,咱们这些人就够聒噪了。”
瑷宁笑道,又说,“舅老太爷当年也是才子状元,这位表妹没准是大才女。”
“那好哇。”
花瑛说,“可惜她没生在京里,不然一准能比下任姑娘,第一才女就在咱们家了。”
映雪便笑着说:“任姑娘有那样厉害,我不信,你们这些人竟都比不了她?”
“我听人说卫公子赞她的画有‘摩诘之风’呢。”
花瑛道。
“三妹未必就没什么风?”
映雪笑指三姑娘花瑶,“我瞧瑶儿画得多好啊。”
花瑶本正呆呆听着几人说话,冷不防被提到自己,颇有些慌乱无措,红着脸摇头:“我不过画了几天,还差得远。”
瑷宁说:“三妹妹就是太自谦了,可见是有真本事。你哥哥他们不都说你画得好?你们喜欢画画,我就去打听,谁教得好请来家里。有个好老师,还怕学不成大画家?”
花瑶感激又羞涩地看着大嫂,一时没想好要还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