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要是被官差听见,我们俩的脑袋都得搬家!”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端着碗的胳膊肘都在抖,显然是真的怕了,刚才那点谈兴瞬间被吓没了,只顾着埋头喝汤,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小明和明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惊讶——襁褓?
这可是能掀翻整个朝堂的关键证物!
他们不动声色地放下几枚铜钱在桌上,铜钱与木桌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后假装闲闲地看起街景,目光在来往的行人身上扫过,脚步却一点点往巷口挪去,每一步都走得极轻,尽量不引起旁人注意,像两只谨慎的小兽。
刚拐进僻静的巷子,远离了馄饨摊的热闹,明宇就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压低声音道:“襁褓?那可是铁证啊!要是能找到这东西,当年的事不就水落石出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说话时都带着点颤音,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些。
“别声张,”
小明赶紧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小声点,同时指了指前面一个挑着货担的货郎,货郎正慢悠悠地往前走,扁担在肩上压出一道浅痕。
“跟紧点,我们混在人群里去瓦子巷转转。刚才那脚夫说陈州漕运官的事,说不定就和李宸妃当年被贬的事有关联,去那边或许能听到更多消息。”
他的眼神沉静,不像明宇那般外露,显然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步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盘扣。
寒风更紧了,像无数根细针往脸上扎,把两人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像一蓬蓬干枯的野草。
他们缩着脖子,把脸埋在衣领里,紧紧跟在货郎后面,借着货担的掩护,混进了热闹非凡的瓦子巷。
巷子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叫卖声、喝彩声、说笑声混在一起,暖意似乎也比外面浓了几分。
卖糖画的老师傅正握着铜勺,在青石板上灵活地游走,转眼间就画出活灵活现的龙凤,引得几个孩子围着拍手。
说书先生站在高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古今传奇,声音洪亮如钟,周围围满了听得入迷的看客,时不时有人拍着大腿叫好。
耍杂耍的艺人翻着筋斗,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引得阵阵喝彩,铜钱被扔到铜锣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热气腾腾的茶汤担子旁,几个穿得厚厚实实的妇人正凑在一起,一边捧着茶碗暖手,哈出的白气模糊了眉眼,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闲话,声音像麻雀似的。
“……我娘家嫂子在陈州府当差,偷偷跟我说,那漕运官死的前一天,还去过一趟相国寺,在里面求了支签,签文我都记着呢,说是‘水中月,镜中花,真相大白在谁家’。”
一个胖妇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还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往四周瞟了瞟,像在吊人胃口。
“谁家?难不成是……”
另一个妇人刚要接话,巷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原来是耍杂耍的艺人表演了个高难度动作,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这声喝彩把她后面的话彻底盖了过去,任凭小明和明宇怎么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也听不清一个字,急得明宇差点跺起脚来。
小明拉着明宇,顺势挤到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前,假装饶有兴致地挑选着摊上的面人,手指在一个个色彩鲜艳的小人儿上点了点,眼睛却像雷达似的偷偷观察着周围,耳朵更是竖得高高的,像两只警惕的小兔子,捕捉着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
捏面人的老汉见他们穿着干净体面,棉袄的料子也比寻常孩子的好,不像街头打闹的野孩子,脸上堆起热情的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两位小公子,要个包青天的面人不?刚捏好的,你看这额头的月牙,多精神!保准能镇邪避祸!”
他举着面人,语气里满是自豪。
小明接过那尊包青天面人,指尖轻轻摩挲着面人细腻的纹路,感受着面团的微凉,趁机笑着问道:“老伯,您在这瓦子巷待得久,听说陈州漕运官的事了吗?刚才听人说他出事了,怪可惜的。”
他语气自然,像是只是随口打听街坊趣闻,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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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捏面人的手猛地一顿,手里的小竹刀差点掉在地上,眼神闪烁了一下,像被什么刺了似的,随即也压低声音,往旁边啐了口唾沫:“怎么没听说?那人前几天还来我这买过面人呢,说是要送给……一个姓郭的老嬷嬷。”
他往巷尾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那姓郭的人听见。
“姓郭?”
明宇心里猛地一动,这个姓氏和之前阿福从瓦子巷打探到的、那个偷偷卖宫制砚台的宦官的母亲一个姓!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他强压着心里的波澜,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装作不经意地追问:“哦?这位郭嬷嬷住在哪啊?我们说不定认识呢,正好顺路可以问候一声。”
“就在巷尾那间带槐树的院子里,”
老汉指了指巷子深处,那里的屋檐下堆着些杂物,“听说那老嬷嬷以前在宫里当差,后来不知怎么得了癔症,疯疯癫癫的,见人就胡言乱语,就被赶出来了,平日里也不怎么见人,院子门总关得紧紧的。”
寒风卷着雪籽又落了下来,比刚才更密了些,打在脸上有些生疼,像小石子砸过来。
小明把包青天面人小心地揣进怀里,用棉袄裹好,生怕被冻坏了,随后拉着明宇快步往巷尾走去。
远处传来说书先生讲《包公案》的声音,那声音铿锵有力,透过嘈杂的人声传过来,像是一把重锤,正一下下敲在这混沌的市井迷雾上,仿佛在预示着,真相终将如包青天断案一般,拨开迷雾,水落石出。
腊月初的诸天阁,寒意被厚重的榆木门板牢牢挡在外面,一楼收银大厅的前台服务区域暖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黝黑的炉壁上跳跃、翻滚,映得周围都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木香,那是燃得正旺的炭火散发的气息,混着店里特有的旧书卷的油墨味与新绘符箓的朱砂味,交织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仿佛能抚平人心头所有的褶皱。
明悦坐在收银大厅的梨花木桌后,正低头用象牙算盘整理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