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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暗处偷偷松了口气,虚影都跟着晃了晃,像是放下了心头大石。
明萱伏案记账时,窗外的风卷着几片金黄的银杏叶直扑书页,眼看就要吹散刚写好的字迹。
她总会抢先一步飘到窗前,用微弱的阴气在窗前织起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那阵调皮的风。
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叠成小小的一堆。
明萱抬头望向虚空,目光似乎穿透了空气,落在那道看不见的身影上,嘴角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轻声道:“谢啦小玉,又帮我挡风啦。”
她的虚影在晨光里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用力点头回应,身影都变得明亮了些。
镇上的人渐渐摸透了这道虚影的性子,起初见那半透明的影子在诸天阁里飘来飘去,还有些发怵,孩子们更是躲在大人身后偷偷看。
后来见她总在诸天阁里帮忙,递个东西、扶个物件,胆怯便慢慢化作了亲近。
有回李婶端着刚蒸好的馒头经过诸天阁,特意停下脚步,笑着朝空中喊:“小玉姑娘,尝尝婶新做的糖包?刚出锅的,甜得很,馅儿里还放了桂花呢!”
说着还真往旁边的空盘子里放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的虚影在旁徘徊片刻,舍不得离开,那糖包上的热气似乎都消散得慢了些,像是被她悄悄“暖”
了一会儿。
孩子们更是把追着她的影子跑当成了乐事,放学路上一见到那淡淡的身影在阁前晃悠,便脆生生地喊着“小玉姑娘”
追上去,小短腿跑得飞快。
她的虚影便会在孩子们头顶轻快地转个圈,带起一阵小小的凉风,惹得这些家伙们笑得更欢,拍着小手喊:“小玉姑娘再转一个!转一个嘛!”
她便真的又转了一圈,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幅流动的画。
离任务期限只剩最后三天时,天刚蒙蒙亮,镇上的公鸡才叫头遍,诸天阁的木门就被轻轻敲响了,“笃笃笃”
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开门一看,镇民们已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候在门口,每个人手里的篮子里都满是沉甸甸的心意,脸上带着不舍。
张婶的篮子里码着二十来个白胖的鸡蛋,个个圆润光滑,上面还盖着块干净的蓝棉布,生怕受了潮,她搓着手说:“这是家里鸡刚下的,新鲜着呢,可补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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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爷佝偻着背,手里提着半袋红薯,沾着新鲜的泥土,老人家咧着没牙的嘴笑,声音有些含糊:“这是地里刚挖的,甜着呢,蒸着吃最香,又顶饿。”
几个妇人凑在一起,把连夜纳好的布鞋往柜台上放,针脚细密得像撒下的网,鞋面上还绣着简单的花样,有并蒂莲,有小福字。
李婶红着眼圈说:“知道你们要走,连夜做的,针脚密,耐磨,别嫌弃针脚粗。”
老秀才被两个后生搀扶着,颤巍巍地展开一幅卷轴,墨香混着他身上的书卷气飘过来,“恩同再造”
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力透纸背,墨迹还带着淡淡的光泽。
老人眼里闪着光,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明掌柜,大恩不言谢,老朽这点笔墨,聊表心意,望你们莫嫌弃,能一直记得这小镇。”
那个曾被僵尸吓得几夜不敢合眼的农户,红着脸把捆好的肥鸡往明宇怀里塞,嗓门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明宇小哥,这鸡……你们一定得留下,我婆娘天不亮就起来杀好褪净的,炖着香!你们要是不收,我这心里……堵得慌,觉都睡不安稳!”
学堂的孩子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小脸上带着严肃,跟着先生齐声喊:“谢谢明家哥哥姐姐!”
声音稚嫩却响亮,震得空气都仿佛在颤。
然后齐齐弯下腰,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小身子板挺得笔直,有几个小姑娘还偷偷抹了抹眼睛,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衣襟上。
“明掌柜,真要走了?”
卖早点的张婶手里还拿着擦桌子的抹布,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滴在油腻的围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以后镇上少了你们,我这豆腐脑都少了滋味,想吃口热乎的、用你们这儿的调料做的菜,可就难喽。”
她说着,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却越擦眼泪越多,视线都模糊了。
汪曼春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指尖触到老人粗糙的围裙,那上面还沾着豆浆的香气和面粉的白痕,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张婶,我们也会想你的,想你的豆腐脑,滑嫩得很,想你炸的油条,酥脆得能掉渣。”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着,又有些发酸,这一年的烟火气,那些清晨的豆浆香、傍晚各家飘出的饭菜香,早已成了抹不去的印记。
最后一夜,诸天阁的灯亮到很晚,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窗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五楼客栈区域的会客厅里,烛光摇曳,映着六个人的脸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不舍,话语也比往常少了些。
窗外镇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的宁静悠长。
明宇手里转着那柄桃木剑,剑身上的缺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那是和僵尸搏斗时被利爪划开的,边缘还带着淡淡的阴气残留。
他摩挲着缺口,眼前仿佛又闪过那晚的腥风血雨,僵尸青灰色的爪子带着腐臭扑过来时的寒意,还有童小玉当时缩在角落,眼神里满是惊恐却又透着倔强的模样,像株风雨里的小草,柔弱却不肯倒下。
明悦翻开账本,最后一页画着个小小的笑脸,被她用指腹摸得有些模糊,旁边记着一行小字“童小玉,冤案昭雪,无账可记,愿安好”
,字迹温柔得像怕惊扰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