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菲珏坐在单人沙里,离他们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河。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玻璃杯,杯子里的柠檬片浮浮沉沉,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明明前一刻还在家里画图,下一刻就被拽来这个格格不入的场合,听一个陌生女孩炫耀她和自己丈夫的过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点像一个外人。
但要说嫉妒,又谈不上。
对着一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甚至可能还小几岁的女孩,她生不出什么怜爱之心,也提不起什么争斗的兴致。
而且,在这个女人没有出现之前,全家人都对她挺好的。
如果因为一个外来人的介入,突然就带入到了,其实所有人都把自己当外人的情况之下,那未免太幼稚。
然而,她就是无聊。
一种纯粹的、自内心的无聊和疲惫。
周行远察觉到了她的抽离。
他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挪了挪,长臂一伸,从茶几的果盘里拿了颗车厘子,递到她嘴边。
阮菲珏下意识地张嘴·含·住。
冰凉甘甜的果肉在舌尖化开,她抬眼看他。
“行远哥哥,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吃车厘子了吗?”
陈曼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带着一丝娇嗔的质问。
周行远没看她,只是收回手,又拿了一颗,自己吃了,“我现在喜欢了。”
陈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苏清鸢何等精明,立刻笑着打圆场,“行了曼曼,你行远哥哥都多大了,口味变了也正常。来,跟阿姨说说,你这次毕业设计做的什么主题?”
话题被巧妙地转开。
阮菲珏却觉得更累了。
这种需要靠别人打圆场才能维持的和平,让她浑身不自在。她只想回家。
可现在想这些,基本也没什么用。
晚饭时间,气氛更是微妙。
陈曼仗着自己是客,又仗着长辈的宠爱,理所当然地就想往周行远身边的位置坐。
她拉开椅子的瞬间,周行远却先一步将身边的椅子往阮菲珏的方向拉了拉,示意她坐下。
阮菲珏坐下。
周行远紧挨着她坐下,另一边是周砚洲。
陈曼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还扶着椅背,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曼曼,来,坐阿姨这边。”
苏清鸢笑着朝她招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
陈曼磨磨蹭蹭地坐过去,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一顿饭,她作妖就没停过。
“苏阿姨,您的糖醋排骨还是那么好吃!行远哥哥,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总是把最后一块带脆骨的留给我?”
她夹起一块排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行远。
桌上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阮菲珏正在喝汤,勺子停在半空。
周行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慢条斯理地夹起盘子里最后一块带脆骨的排骨,放进了阮菲珏的碗里。
“你喜欢吃这个,多吃点。”
他嗓音温柔。
阮菲珏看着碗里那块油光锃亮的排骨,心里五味杂陈。
她能感受到他的维护,可这种被动接受的维护,并不能让她好受多少。
反而更像是在昭告天下,她需要被他保护。
陈曼的脸,白了。
“行远哥哥,你……”
“吃饭。”
周行远吐出两个字,语气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