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藏羚羊正在狂奔。
它们跑得很快,像一道褐色的闪电,划过苍茫的荒原。领头的那只公羊角上挂着一缕经幡,不知道是从哪个玛尼堆上刮来的。
它们跑过干涸的河床,跑过枯萎的草场,跑过那些已经空无一人的牧民的帐篷。它们不停地跑,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没有东西在追。但它们能感觉到。那种来自大地深处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正在从雪山方向蔓延过来。
它们要逃。
逃到没有那种感觉的地方去。
天地之间,万物都在逃。
鸟在天上飞,兽在地上跑,鱼在水里游——不,鱼没有逃。鱼已经死了。那些喝了河水的鱼,翻着白肚皮漂在水面上,密密麻麻,像一片白色的毯子。
连虫子都在逃。蚂蚁从地里爬出来,排着长长的队伍,往高处搬。蝗虫成群结队地飞过天空,遮天蔽日。连那些平时躲在洞里不出来的东西,都跑了出来,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
只有人,还在原地。
有人走不了,有人不想走,有人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他们站在原地,看着天,看着地,看着那些正在逃离的万物。
他们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晨曦基地,云栖苑。
季子然站在窗前,看着穹顶外那片越来越厚的乌云。她已经站了很久,久到林澜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子然,去睡会儿。”
季子然摇摇头:“睡不着。”
林澜没有再说。他只是陪她站着,一起看着窗外。
远处,那最后一丝微光,也被乌云吞没了。
十月三十一日,凌晨四点。
雨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倾盆大雨。
雨滴大得像石子,砸在穹顶防护罩上,出密集的“砰砰”
声,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闷雷似的,震得人心里慌。
雨水是浑浊的,带着一种诡异的暗黄色。不是普通的雨——雨水里有东西。
那些从雪山里跑出来的、看不见的东西,随着雨滴,落下来了。
落在穹顶上,被防护罩挡住,顺着弧形滑落,汇入地下的排水系统。
那里的水息壤净化装置已经开始运转,把雨水里的“脏东西”
一点一点地滤掉。
但穹顶外,没有防护罩的地方,雨水直接落在地上。
落在土壤里,立刻渗进去。土壤变成了暗黄色,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草叶瞬间黑,卷曲,枯萎。那些还在地里的庄稼,还没来得及收割,就在雨水中倒下,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