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写完时,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喘息,像受伤的兽。
送文件的人是在傍晚出现的。
陈明透过猫眼看见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握着牛皮纸袋。
门打开时,对方什么也没说,只将纸袋递过来。
“刘先生让我转交。”
纸袋里只有一把黄铜钥匙,和一张便条。
便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字迹瘦硬。
陈明攥着钥匙站在玄关,走廊声控灯忽然灭了,黑暗从四面八方裹上来。
他整夜没睡。
书房灯一直亮到天色泛青,账本和产权证明摊了满桌。
晨光爬上窗台时,陈明终于合上最后一本文件夹,眼底布满血丝。
烟盒空了。
他捏扁铝壳扔进废纸篓,金属撞击桶壁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窗外传来早班公交的刹车声。
陈明慢慢直起身,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
冷水泼在脸上的瞬间,他盯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脸,忽然扯了扯嘴角——那不像笑,倒像某种肌肉的痉挛。
毛巾擦过下巴时,他低声说了句话。
声音太轻,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只有镜面上溅开的水珠缓缓滑落,拖出长长的痕迹,像某种未干透的印记。
协议最终签下名字时,纸张边缘被手指压出了褶皱。
他将那叠文件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朝阳台方向走了几步。
楼下街道旁停着几辆颜色很深的轿车,其中一辆的车窗反射着午后过于刺眼的光。
指节抵在眉骨上,遮住了部分视线。
他对着空气低声说了句话,声音很快散在风里。
同一时刻,江州城西那栋独栋别墅的客厅里,有人正靠在皮质沙上。
咖啡杯被端到唇边,热气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睛。
“事情已经办妥。”
站在沙侧后方的人穿着深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他签了。”
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时出清脆的响声。”
很好。”
沙上的人向后仰了仰头,喉结滚动着,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又短又急,像被什么呛住了似的。
穿外套的人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您确定要这么做吗?那边……毕竟是陈家现在唯一的……”
“你害怕了?”
沙上的人侧过脸,目光斜斜扫过来。
“不是害怕。
只是觉得——”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