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在冰隙外呜咽盘旋,偶尔卷进几片冰冷的碎雪,落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影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着眼,眉头微蹙,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肺叶里灌满了冰碴。
眉心那银灰与暗红交织的印记不再像之前那样明显蠕动,反而向内收敛,只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如同细密裂纹般的纹路,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但她能感觉到——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就在她的意识深处。
冰冷、庞大、混乱,如同一座被冰封的、倒悬的、由无数精密齿轮和扭曲符文构成的机械与血肉的混合废墟。
它并非沉睡,而是以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缓慢、但不可阻挡地“解析”
着、渗透着她的灵魂结构,将她过往的记忆、情感、战斗经验、能量回路,乃至最细微的元灵波动,都一丝丝剥离开来,然后以一种冰冷、机械、高效到令人恐惧的方式,重组、优化、甚至“污染”
。
无数破碎的画面、冰冷的计算公式、复杂的星轨运行轨迹、深奥晦涩的法则符文片段,以及一种纯粹的、贪婪的、对“终结”
与“虚无”
的渴望,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意识边缘。
那是“镜”
留下的残响,是“罪印”
的侵蚀,是“寂灭”
风暴的余韵,三者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混合、纠缠,试图将她的灵魂也染上同样的冰冷色彩。
剧痛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着冰霜的齿轮在她思维的每一个角落转动、啮合、研磨。
寒冷从眉心那印记的源头不断渗透出来,顺着她的血管蔓延,让她即使在昏迷中也时常被冻得浑身颤,嘴唇紫。
但她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抵抗着那股试图将她同化、湮没的冰冷洪流。她必须保持“自我”
,必须守住意识的最后防线。
这不仅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还躺在她身边的、昏迷不醒的同伴,为了外面那两个在绝望中依旧没有放弃的战友。
“影队?”
一个微弱、带着明显担忧的声音响起。
是医者,她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整理好情绪,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恢复了医者应有的面对病患时的专注与冷静。
她挪到影的身边伸出手,但并未立刻碰触,而是停在影手腕上方寸许的位置,掌心中泛起极其微弱但比之前稳定得多的翠绿色光晕。
“我用残余的草药,配合我自身的本源精血,勉强炼制了一点‘回春膏’,能暂时稳住你肉体的伤势,滋养干涸的经脉,对抗一些侵入你体内的凋零寒气。”
医者轻声解释,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但我无法触及你灵魂层面的问题。那个‘印记’我的力量一靠近,就会产生强烈排斥,甚至可能会刺激到它。我只能帮你稳住身体的基础,让你不至于立刻被肉体的衰败拖垮,真正的战斗在你的意识里。”
影缓缓睁开眼,看向医者。医者的脸色同样不好看,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炼药和简单的治疗,已经让她所剩无几的力量再次消耗。但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退缩。
“谢谢。”
影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比刚才多了一丝力气。她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主动将手腕递了过去。
她能感觉到医者的虚弱,也能感觉到那“回春膏”
中蕴含的极为精纯的生命力。此刻任何一点帮助,都弥足珍贵。
医者小心翼翼地将那粘稠散着苦涩与微甘气息的暗绿色药膏,均匀涂抹在影的手腕、手臂几处关键的经脉节点上。
药膏触体冰凉,随即化为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扩散,驱散着体内因“寂灭”
风暴余波和长时间暴露在凋零气息中积累的寒意,修复着破损的血管和肌肉。
虽然这点药力对于她此刻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灵魂层面的侵蚀来说,如同杯水车薪,但确实让她感觉好受了一点点,至少那种刺骨的冰冷和虚弱感,稍稍缓解了一丝。
“你的伤……”
影看着医者手臂上几道被冰晶划破、还未来得及处理的伤口,以及她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低声问道。
“皮肉伤,不碍事。”
医者摇摇头,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