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冰晶碎片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冰冷而诡异的雪。
镜站在那里,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破碎的玄冰在他脚下堆积,反射着心口“罪印”
妖异的暗红光芒。
黑色制式作战服残破不堪,露出下面苍白仿佛从未见过阳光的皮肤。
细碎的冰晶挂在他的梢、眉骨、肩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刚从冰河世纪打捞上来没有生命的人偶。
唯一活动的是心口那暗红“罪印”
,如同有生命的蠕虫在缓缓搏动。以及眉心那点银灰色的光,稳定、冰冷、没有温度。
周围的一切——嘶吼的兽潮、迸射的能量、焦急的同伴、即将彻底崩坏的巨大冰棺——似乎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存在”
在那里的一个冰冷的坐标。
“镜!”
影的声音穿透混乱传来,带着急切,“能动吗?跟上!”
镜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丝,碎下的阴影中,那双眼睛似乎睁开了一条缝隙,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倒映着周围混乱光影冰冷的银灰色,如同两面被打磨到极致没有任何情感的镜子。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焦点地扫过前方,扫过影,扫过铁壁,扫过挣扎起身的医者和昏迷的同伴,扫过混乱的凋零兽潮,最后极其短暂地停顿在了影掌心那个暗红色与自己心口“罪印”
隐隐呼应的烙印上。
银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冰冷的逻辑符号一闪而逝。
然后他动了。
没有奔跑,没有蓄力,只是迈开了脚步,动作僵硬,迟缓,如同生锈的机械,带着明显关节被冰封太久后的滞涩感,但每一步落下,都异常稳定度竟在以一种恒定的度提升。
他没有走向影,也没有走向任何同伴,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只被影暂时震慑、正出愤怒咆哮、试图重整阵型的“巨骸魔熊”
。
凋零兽潮因为“哀嚎聚集体”
的死亡和镜的突然出现而混乱,但对“巨骸魔熊”
这种以物理破坏和狂暴着称的领主来说,眼前这个气息冰冷、动作僵硬、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类,简直是送上门的点心。
“吼——!”
“巨骸魔熊”
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腐烂巨口中喷出腥臭带着腐蚀性的黑绿色气息。它放弃了重整兽潮,巨大的、由骨骼和腐烂木料构成的爪子,带着碾碎山岩的力量和腥风,狠狠朝着缓步走来的镜,当头拍下!
爪未至,劲风已压得地面冰屑四溅!这一爪若是拍实,以镜此刻这看起来脆弱的身板,恐怕会瞬间变成一滩肉泥。
“镜!躲开!”
铁壁怒吼,想要冲过去,却被几只趁机扑上的凋零兽缠住。
影的瞳孔骤缩,握着断刃的手瞬间握紧,就要冲过去救援。但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镜的眼睛。
那双银灰色冰冷的眼睛,在“巨骸魔熊”
巨爪拍落的瞬间,清晰地、准确地,倒映出了巨爪的轨迹、落点、度、力量分布,甚至巨爪上那些流淌的粘液、崩裂的骨刺、以及核心驱动的那团混乱的、灰黑色的凋零能量节点。
一切在他眼中,仿佛都被分解成了最基础的数据和图像。
然后在巨爪即将触及他头顶丝的刹那——
镜那僵硬的身体,以一个极精确、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如同被风吹动的纸片,间不容地向左侧平移了半步。
“轰——!!!”
巨大的骨爪擦着他的右肩落下,狠狠拍击在地面!坚硬的“冰苔”
地面被拍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冰屑和碎石如同子弹般向四周激射!镜残破的衣角被劲风撕裂,但他本人,毫无伤。
“巨骸魔熊”
的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更狂暴的愤怒。它抬起爪子,准备横扫。
但就在它抬起爪子的瞬间,力与力转换、身体重心出现极其短暂失衡的刹那——
一直缓步前进、仿佛对攻击毫无反应的镜,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