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往后蹦了三步,一脚踩在自己的刀鞘上差点摔倒。
满脸银白色的水银珠子滚来滚去,活像个刚从银匠铺子里爬出来的鬼。
顾长清面不改色地走过去,一把扯下自己狐裘的袖口,捏住赵虎的下巴就开始擦。
“水银有毒,别用手揉眼睛。”
赵虎龇牙咧嘴地被他摁着脸左右擦拭。
铁塔一样的汉子被一个文弱书生按在原地搓脸,画面极其滑稽。
后头的李广义憋笑憋得脸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
“笑啥!”
赵虎瞪他。
李广义咳嗽两声,正色道:“没笑,呛着了。”
顾长清擦完赵虎的脸,转头命令所有人用湿布捂住口鼻撤出密室。
“留五个人在矿口看着火势,必须烧到连渣都不剩。”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冲天的火光。
十四具被活生生抽髓鞣制的躯体,在烈焰中扭曲、坍塌、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顾长清的眼底,跳了两下。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坑坑洼洼的长命锁。
没说话。
众人退回前面那个巨大的溶洞军械库。
几百套瓦剌铁浮屠重甲整整齐齐码在岩壁边。
赵虎拍了拍脸上残留的水银痕迹。
一把抄起最近的一柄草原弯刀,掂了掂分量。
“顾大人!这些也烧了吧!”
他的眼睛通红,“烧了它,看齐王拿什么造反?!”
“烧了它我拿什么当证据?”
顾长清反问。
赵虎一愣。
顾长清从怀里掏出那张从活尸匠手札上撕下来的虎牢关城门简图。
“甲胄在这里,说明齐王还没来得及分。”
他的手指轻轻敲在一套胸甲的护心镜上,出清脆的“叮”
。
“我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封在矿里,回头让沈十六派锦衣卫来贴封条拍花押。”
“这几百套铁浮屠甲,每一件都是齐王通敌卖国的死罪。”
顾长清看着赵虎。
“烧了,嘴巴一抹就说是栽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