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烧制过程中高岭土受热产生的自然气泡。
自然气泡是随机的,大小不一,分布无序。
但这些气孔排列得太整齐了。
骨质在高温下碳化后留下的微观结构。
骨骼在极猛烈的窑火中被焚烧殆尽。
血肉骨髓尽数化作飞灰,只留下最坚硬的骨灰。
形成了这种规则的蜂窝结构。
与宇文宁在京城砸碎的那批“福寿瓷”
——特征完全一致。
顾长清从透镜前直起身。
灯火照在他的脸上。
那层薄薄的血色早就褪干净了。
“公输。过来看。”
公输班凑到镜前。
看了三息。
猛地直起身。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不用说。
从金陵浮尸胃里的高岭土,到栖霞山庄枯井底下的碎骨渣。
到秦府地宫翻出来的半成皮偶,到河水里的骨粉白泥。
到破瓮上朱衍的机关标记——再到这片碎瓷。
全串上了。
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从人骨到瓷器。从研磨到烧制。
从地下暗河到御窑厂天字号窑炉。
每一个环节都在昌江沿岸留下了痕迹。
不是一件两件。
是批量生产。
入夜。船靠岸补给。
雷豹从码头上带回了一个消息。
他从一个喝醉酒的船工嘴里套出来的。
花了半壶烧酒和两个烧饼的代价。
“景德镇三天前出了件事。”
雷豹蹲在甲板上,压低了嗓门。
“御窑厂天字号窑炉有个窑工,烧瓷的时候失足跌进了窑火里。”
“活活烧死了。”
船舱里安静了一息。
顾长清靠在木轮车上,手指在扶手上无声地敲了三下。
“失足?”
雷豹挠了挠头。
“当地衙门已经结案了。”
“定的意外身亡。”
“说是夜里连夜赶工烧窑,脚底打滑,一头栽进去的。”
“尸体烧得只剩骨头架子,连脸都认不出来了。”
沈十六靠在船舱壁上,绣春刀横在膝盖上。
他没开口,但手指在刀鞘上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