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急着开口。
伸手将最近的一只翻转过来。
瓮底赫然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
如果不把脸凑到三寸以内,根本发现不了。
公输班的手指在那个符号上来回摩挲。
一遍。两遍。
他的脸白了。
“这是我师门独有的机关标记。”
声音压得极低。
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用于标注‘用过’的物件。”
“这记号是在底部刻一个半圆加两条横线——意思是‘空’。”
“容器内的东西已经转移完毕,可以丢弃。”
他直起身,看着那十几只散落在杂草丛里的破瓮。
“师兄的标记。”
公输班的拳头缓缓攥起来。
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来过这里。”
入夜前最后一站。
一个卖瓷器碎片的老农夫在渡口向过往的船客兜售。
他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瓷器碎片。
边角磨得圆润,釉面上的花色已经看不太清了。
“客官行行好,买几片辟邪瓷啊!”
老农夫龇着一口缺了门牙的嘴,笑容里全是讨好。
“这可是天字号窑炉烧出来的废窑渣!御窑厂的瓷啊!”
“带一片在身上,百邪不侵!保佑您一路平安!”
柳如是买了十几片。
三文钱一片。
老农夫千恩万谢地捧着铜板走了。
竹篮里还剩下小半篮碎瓷,晃晃悠悠地消失在渡口的暮色里。
船舱。
公输班架起了那台多重琉璃透镜。
底座用铁夹固定在船板上,防止晃动。
韩菱举着防风灯,光线从侧面打进镜筒。
顾长清坐在轮椅上,将碎片逐片放到镜片下方。
第一片。断面致密,颗粒均匀。正常。
第二片。同上。
第三片。微微泛黄,但结构完整。正常。
第四、五、六片。全部正常。
第七片。
顾长清的手停了。
透镜下,碎片的断面呈现出一种肉眼绝对无法看到的纹理。
犹如蜂巢般的细密孔洞。
密密麻麻。极其规则。
每一个气孔的大小几乎完全一致,孔壁光滑,呈现一种特殊的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