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席上,短暂的惊叹过后,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大成律所的李合伙人原本还在点头称赞,此刻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猛地皱成一团。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盈科王主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读出了对方眼底的那一抹尴尬。
“老王,周明这套‘好意施惠’的理论,听着确实漂亮。”
李合伙人压低了声音,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把诈骗洗成善意,把贪婪说成情怀,逻辑闭环堪称完美。”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原告席上那台不起眼的笔记本电脑。
“他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王主任苦笑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没忘,他是不得不赌。”
“你也想到了吧?”
“张伟在举证环节,可是提交过一份致命的录音文件。”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周围几名年轻律师眼中的崇拜。
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对啊!那份录音!”
“护工在群里发照片的时候,背景音里可是清清楚楚地录下了她们的对话。”
一名年轻律师模仿着当时录音里的语气,满脸鄙夷。
“……那个老头子都死透了,怎么还在开吸氧?”
“怕什么?死人又不会说话。”
“那家属都去深市打工了,一年半载回不来。就算回来了,骨灰都凉了,谁知道哪天死的?”
“老规矩,护工费你拿三千,剩下的药品回扣和床位费,科里平账。那两罐蛋白粉你别动,那是给刘主任留的‘硬通货’。”
“多说几句好听的,让家属觉得这钱花得值。只要钱续上了,咱们大家都有得赚……”
李合伙人叹了口气,身子向后重重一靠。
“所以说,周明的‘善意’全是扯淡。”
“录音里那些污言秽语,早就把‘好意施惠’的底裤都扒光了。”
“所谓的‘不甘心生命逝去’,所谓的‘为了家属心情’,在铁证如山的恶意录音面前,就是个笑话。”
“可惜了,周律师的策略理论上行得通,但可惜张伟早就把录音证据提交了,唉。。。。。。”
“只要张伟待会儿把录音再放一遍,周明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就会变成法庭上最大的小丑表演。”
被告席上。
周明并没有坐下太久。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旁听席上风向的转变,也看到了张伟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嘲弄。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