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在林场待了两年多,收货的生意交给了孙大勇和胡志强,自己隔一段日子回去看看账,把把关,平时就在林场上班。
他二十一岁进的林场。那年秋天,红旗林场招工的消息传到太平沟的时候,陈阳正在仓库里整理新收上来的参。孙大勇从镇上跑回来,隔着一道院墙就开始喊:“会长,林场招工了!正式工,有编制,你要不要去试试?”
陈阳手里的参没放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孙大勇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撑在门框两边,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林场离太平沟几十里地,比他以前赶山去过的地方还深还偏。进了林场就是公家的人,按月拿工资。
他把参放进木盒里。
陈阳去林场报了名。招工那天来了不少人,有的是附近屯子的年轻人,有的是林场子弟,还有几个外面来的。院子里的长凳上坐满了人,有的抽烟,有的唠嗑,有的一言不盯着自己的脚尖。
轮到陈阳的时候,他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不大,墙上贴着林场的规章和几张黄的奖状。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方脸大耳,灰色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往后梳得一丝不苟。他看了陈阳一眼,目光在报名表上停了一下。
“陈阳?”
“是。”
“太平沟的?”
“是。”
老魏把报名表从桌上拿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他在林场干了十几年,从工人做起,一步步到场长,什么人都见过——偷奸耍滑的、老实巴交的、能干肯干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会什么?”
陈阳想了想。他赶过山,挖过参,跟着赵把头在深山老林里待过一个月。二驴子抢他的参,赵老狠堵他的路,野猪的獠牙擦着他的裤腿冲过去,灵芝长在十几米高的崖壁上,他系着绳索悬在半空中,脚下是随时能把他摔成肉饼的乱石堆。他打过猎,在山东打过鱼,在海里遇到过风浪,船差点翻了。
陈阳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说出口的只有一句:“赶过山,挖过参,打过猎。”
老魏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他把报名表放回桌上,手指在纸面上叩了几下。
“你在林场干过吗?”
“没有。”
“知道检尺员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