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把于大爷的寄回去。”
“嗯。”
“剩下的——”
“剩下的再说。”
陈阳把账本放在桌上。
林永昌的钱还了,于大爷的钱也还了,枕头底下的信封薄了不少。但压在胸口那块石头也轻了。
陈阳又跑了一趟省城送货,这次带上了孙大勇。货车在土路上颠簸开了大半天,快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陈阳让孙大勇在车上等着,自己背着样品进了药市。一家一家地跑,一家一家地递名片。以前他跑这些铺子腿肚子转筋,现在不会了,路跑熟了人混熟了,脸皮也厚了。以前他递名片手会抖,现在不会了。名片递过去顺顺当当,人家接过去看一眼放在柜台上。走了几十家最后谈成了几家新客户,订单不大,但对陈阳来说够了。他的盘子就那么大,客户不在多在稳。
从省城回来那天阿兰在村口那棵老榆树下等他。黑子趴在她脚边,看见他的身影远远地窜出去,尾巴摇得呼呼响。
他蹲下来摸了摸黑子的头,站起来看着阿兰。
“定了?”
阿兰问。
“定了。”
她转过身往家走,他跟在她后面。黑子在两个人之间跑来跑去,一会儿蹭蹭他的腿,一会儿蹭蹭她的腿。
晚饭后陈阳蹲在院子里把那袋往沈阳的参重新整理了一遍,把品相最好的挑出来搁在上面。白天的活没干完晚上接着干,阿兰在旁边帮忙。两个人蹲在地上,跟前堆着参,一棵一棵地分,谁也不说话。黑子趴在门口,耳朵竖着听院子外面的动静,尾巴安静地垂着。
陈阳忽然开口了:“年前想去一趟山东。看看于大爷,把船处理一下。老停在码头不是个事,锈了就可惜了。顺便把那边的账结一结。”
阿兰的手指在那棵四品叶的参须上顿了一下。
“我跟你去?”
陈阳把一棵参装进袋子系好口。“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家看家。”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参,想了半天才说了一个字:“去。”
声音不大,但答应了。
陈阳嗯了一声,继续装袋子。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年前去山东,把该办的事办了,该了的心愿了了。年后回来,该收参收参,该卖参卖参,日子该咋过还咋过。路还长,得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