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您的钱。您留着养老的,我不能用。我还年轻,钱能慢慢挣。您这钱花了就没了。”
于大爷把烟袋锅子在灶台上磕了磕,火星子溅了几点。他把烟袋别在腰后,掀开锅盖舀了一碗汤递过来。
“那钱是给你的。你拿去用。你现在买船花了,油钱网钱修理钱都要。不能船买了放那当摆设。”
陈阳端着碗没喝。蛤蜊汤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用指腹在碗沿上抹了一下,划出一道湿痕,水渍聚在指尖凝了一滴,颤了一下落在灶台上。“大爷,那钱算我借您的。等我挣了钱,连本带利还您。”
于大爷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烟袋从腰后抽出来叼在嘴里点上了。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灶间散开。他吸了几口烟,把烟灰磕在灶膛里,火星溅起来亮了一下就灭了。
“你打小就这样,犟。”
陈阳把汤喝了,汤鲜得烫嘴,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胃里热乎乎的暖意慢慢散到四肢。他把碗放在灶台上,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灶火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忽明忽暗。
“大爷。”
“嗯。”
“我会还您的。”
“我不急。你有了再还。没有就拉倒。我一个老头子要那么多钱干啥?带不进棺材里。”
于大爷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明天我跟你去镇上,买油买网。我认识卖渔需的,能便宜些。”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娘一个人在家,你得多给她寄钱。她不跟你说苦,你得知道她苦。别让她一个人撑着,她撑不动了。你爹走了这些年,她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不容易。”
陈阳低着头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舌一下一下地舔着锅底,锅里的蛤蜊汤已经快煮干了,白色的蒸汽越来越少,锅底出滋滋的声响。黑子从门缝挤进来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他伸手摸了摸黑子的头,黑子舔了舔他的手背。
于大爷的布鞋踩在灶间的砖地上出一声轻响,脚步声远了,院门开了一下又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