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爷没再问了。他把梭子从网上拔下来递过来,陈阳接过去攥在手心里,梭子是竹子的,旧了,磨得光滑油亮,他的手心有些出汗。
“看好。梭子要这么拿,线要这么绕,网眼要这么走。”
于大爷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带着他走了一梭子,老人的手掌粗糙有力,像一块砂纸。“别攥那么紧,梭子不是杀人的刀。放松,手放松了,梭子才走得顺,线才不拧劲。”
陈阳的手还是紧,于大爷又带着他走了几梭子。八棱子线在他的手指间绕来绕去,捋不顺,有好几次线打了结,解了半天才解开。于大爷倒也不急,把梭子拿回去把结解了再递给他,让他继续。他的手被勒出了印子,指尖磨得红。
“你比你爹还笨。”
于大爷说。
陈阳愣了一下,他很少听于大爷提起他爹的事。于大爷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也没有躲闪,就那么看着海面,看得很远,像在看一个看不清的地方。
“你爹也学过补网,比你学得还慢。但他最后补得比我好。”
于大爷把梭子从陈阳手里拿过来走了几针,网眼在他手下又恢复了规整的形状。“后来他不打鱼了,去做生意,就不补网了。但他的手艺在,一辈子忘不了。”
“大爷,我爹以前常跟您出海?”
“常出。他是好帮手,力气大心眼实在。那时候船小,风浪大,出海一趟不容易。他从来不抱怨,从来不叫苦。”
于大爷把补好的网叠起来放在膝上。网叠得很整齐,一层压一层,边角对齐。“你像他,又不全像。你有脑子,比他活泛。”
陈阳愣了愣,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天下午于大爷没有急着回去,坐在礁石上把补网的要领给陈阳讲了一遍又一遍,讲得很仔细。从梭子的拿法到线的绕法,从网眼的收放破洞的补法,到不同网眼的间距大小,什么网打什么鱼,全说了。陈阳记在心里,手笨但脑子不笨,能记住该记住的东西。于大爷讲完站起来腿蹲麻了在礁石上站了一会儿,使劲跺了几下脚。
“明天再来,我再教你别的。”
“好。”
陈阳回到于大爷家,天色已经暗了。他把于大爷教他补网的那些要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怕忘了。
他翻开那个本子,用铅笔在上面补了几行字——“网眼间距,打黄花鱼的要小,打带鱼的要大。梭子握法,松不紧。线绕环,不打结。”
窗外潮声一起一伏。他收起了本子,明天还要去跟于大爷学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