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了。”
赵卫东想了想,“少说也有上百头吧。年轻时候枪法准,一枪一个,不打头不打身子,专打眼睛。眼睛打穿了,野猪当场就倒,皮还不破。”
“那您现在还打吗?”
“不打了。”
赵卫东摇摇头,“打了一辈子,够了。再说现在野猪是国家保护动物,不能随便打。多了才能打,少了不能打。”
“那您刚才还放枪?”
“放枪是吓唬它,不是打它。”
赵卫东笑了,“枪子儿朝天上放的,打不着它。让它知道这地方有人,有枪,别来了就行。”
陈阳点点头,从花生米袋子里抓了一把,一颗一颗地嚼。花生米有点潮了,不脆,但越嚼越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喵、咕咕喵,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听着瘆人。黑子抬起头,耳朵转了转,又趴下了,把下巴搁在陈阳的脚面上,懒洋洋的。
“陈阳,你说这参,真能卖上价?”
赵卫东忽然问。
“能。”
陈阳的语气很确定,“咱们的参品质好,没有病虫害,没有农药残留。省里的专家来看过,说比高丽参不差。高丽参卖多少钱一斤?好几百。咱们的参就算卖不到那个价,卖个一百二百没问题。”
“一百二百?”
赵卫东眼睛一亮,烟袋锅子跟着亮了一下,“那这二百亩参,能卖多少钱?”
“多了不敢说,三十万没问题。”
赵卫东倒吸了一口凉气,咳嗽了两声。陈阳赶紧给他拍背,他摆摆手,自己顺了顺气,又吸了一口烟,半天没说话。隔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我打了一辈子猎,最多的一年卖皮子卖了八百块。你们种一年参,顶我打一辈子。”
“时代不同了。”
陈阳说,“打猎是吃山,种参是养山。吃完就没了,养着年年有。”
赵卫东点点头:“你说得对。我打了一辈子猎,把山里的野猪狍子打了大半。现在想想,造孽啊。”
“您那是没办法,那时候不打猎就没饭吃。”
陈阳宽慰他,“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有参有鹿有蜂有蛙,不靠打猎也能吃饱饭。”
赵卫东沉默了很久,烟袋锅子灭了又点着,点了又灭。月光从窝棚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他苍老的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我爹那辈人,打猎是为了活命。我这辈人,打猎是为了赚钱。你们这辈人,种参是为了子孙。”
赵卫东忽然笑了,“一代比一代强。”
陈阳也笑了:“不是一代比一代强,是一代比一代有路子。”
两人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