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平静地说,“是买卖要有买卖的规矩。三哥要是觉得不合适,那这保护费,我不交了。”
屋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混混们都放下手里的台球杆,围了过来。疤瘌眼更是掏出把弹簧刀,在手里把玩着。
黑三盯着陈阳,陈阳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足足一分钟。
“好!”
黑三突然一拍桌子,“有胆量!这协议,我签了!”
他拿过笔,在合同上签了字,按了手印。陈阳也签了字,然后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放在桌上:“这是这个月的。”
黑三收了钱,数了数,笑道:“掌柜的,你是个明白人。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的饭店。”
从台球厅出来,疤瘌眼送陈阳到门口:“掌柜的,我们三哥很少对人这么客气。你以后在县城,有事尽管说话。”
回到饭店,杨文远和周小军赶紧迎上来:“阳哥,没事吧?”
“没事,”
陈阳把合同给他们看,“五百块,买个平安。但记住,这钱不是白交的。他们收了钱,就得办事。要是办不了事,咱们也有话说。”
孙晓峰有些心疼:“一个月五百,一年就是六千。这钱挣得不容易啊。”
“该花的钱得花,”
陈阳说,“饭店开业要紧。等咱们站稳脚跟,再说以后的事。”
饭店装修继续进行。又过了半个月,一切准备就绪。开业的日子定在十月初八,黄历上说是个好日子,宜开市、纳财。
开业前一天,陈阳把所有人都叫到饭店,做最后的检查。一楼大厅摆了二十张桌子,每张桌子都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椅子是原木的,没上漆,留着木头本来的纹路。
墙上挂着兽皮——有袍子皮,有狼皮,有狐狸皮。墙角立着个真鹿头,鹿角又大又漂亮,是赵大山特意从山里找来的。柜台后面是个大酒柜,摆着各种泡酒——人参酒、鹿茸酒、枸杞酒,颜色有红有黄,看着就喜庆。
二楼有六个包间,都用兴安岭的地名命名:“老鹰崖”
、“黑龙江”
、“白桦林”
、“野狼谷”
、“鹿鸣坡”
、“山神庙”
。包间里都有火炕,炕上铺着新编的苇席,墙上挂着山水画,画的是兴安岭四季的景色。
厨房里,大师傅老李头正在试菜。灶火熊熊,锅里炖着袍子肉,香气扑鼻。他见陈阳进来,赶紧盛了一小碗:“陈掌柜,尝尝,这是咱们的招牌菜,红烧袍子肉。”
陈阳尝了一口,肉炖得烂而不柴,汤汁浓郁,确实好吃。“李师傅,手艺不错。”
“那是,”
老李头得意地说,“我做了一辈子野味,啥肉咋做,门儿清。袍子肉得用老汤炖,野鸡肉得用蘑菇配,鱼得用江水煮——这都是讲究。”
检查完毕,陈阳把所有人叫到一起:“明天开业,大家都打起精神。晓峰,你负责前台,收钱算账。文远,你负责后厨,保证上菜快、菜量足。小军,你带几个保安,维持秩序。二虎,你带人在门口迎客。”
他顿了顿,又说:“明天肯定有人来看热闹,也有人来捣乱。不管是谁,来的都是客,笑脸相迎。但要是真有人闹事,也别客气——咱们是正经买卖,不惹事,也不怕事。”
众人齐声应了。
当晚,陈阳没回合作社,就在饭店二楼的值班室住下。躺在硬板床上,他听着外面县城隐约的喧闹声,心里却异常平静。
开饭店,这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一步。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不能回头了。但也好,人这一辈子,总得往前闯。守着合作社那点山货,饿不死,但也富不了。要想让跟着自己的这帮兄弟过上好日子,就得把买卖做大。
窗外,县城的路灯昏黄。远处传来火车汽笛的声音,悠长而苍凉。陈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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