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兄弟姐妹当中,他其实才是和帕芙相处最多的,他在弟弟妹妹面前很少有什么私人化的情绪反应,万国中流传着对他的沉稳的赞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是没有办法应对那些旺盛的感情和表达。
在帕芙面前,似乎就连这种无措也无法隐藏。帕芙总是知道。
战斗是他们交流的主要方式,帕芙出招,他攻击弱点并提醒该如何改正。帕芙调整休息后再次出招,他再一次攻击与纠正。在这一来一回中,帕芙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和愉快,她被打得越狠,就越是高兴。
不过,卡塔库栗是从不凶狠地攻击弟弟妹妹的。他发现,帕芙总是在努力挑衅他,在他全面接手训练帕芙的工作后,最初,帕芙从不犯同一个错误第二次,就好像看着一株植物在自己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高大、粗壮、生机勃勃,看着帕芙的训练会有同样的感受。
“克力架很生气。”
卡塔库栗对此这么说。
帕芙回过头,露出狡黠的微笑:“饼干哥哥生气很好玩呢,你不觉得吗,卡塔哥?饼干哥脆脆的。生起气来咔嚓咔嚓的,很好玩!”
“……”
所以她的确是在刻意激怒他。
为什么呢?有什么好处?她还远不到能击败克力架的程度,激怒一个远远强过自己,并且还在训练自己的强者,除了导致更多的痛苦和伤害外,什么也得不到。
他没有把疑惑问出口,帕芙却说:
“嗯……克力架又不会说话。他笨得很,连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都判断不出来。人和人之间的智力水平差距很大的!有些人对自己的情绪了如指掌,有些人浑浑噩噩,搞不清楚状况,只能用行动表达,还表达得歪歪扭扭的。我想知道饼干哥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
卡塔库栗问。
“饼干哥想被人看到。想被人排除万难地选择——不是随便的什么选中,而是在看清楚他的实力,看清楚他的性格,看清楚他的想法后,在数十个、上百个选择里选中他。”
帕芙抬起手,将双刀在胸口交叉。
“所以,我选了他!”
她大声说,显然非常自得与骄傲。
她的确是个天真善良的孩子,尽管……尽管手段有些……但他有什么资格评判呢。
“那是个拒绝的手势。”
于是卡塔库栗对她的评价不置可否,反而说道。
“这样吗?嗯。我就是通过拒绝方式选中他啊,”
帕芙笑起来,眉眼弯弯,她兴奋地在原地蹦蹦跳跳,显然很少和人说起类似的话,此刻得到了听众让她非常开心,“我没办法肯定他的!有的人听不进去夸奖,你夸他,他还觉得你是在嘲讽呢。”
“……你非常聪明,小帕芙。”
卡塔库栗说。
“卡塔哥你也是!”
帕芙开朗地大笑,“太棒了!总算不是只有佩罗斯哥能听我说话了!佩罗斯哥总把我往坏里想……这就算了,他还要夸我呢,‘你这么坏真是太好了,小帕芙’,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什么嘛,我可不坏!”
“你是个好孩子。”
卡塔库栗说,“是佩罗斯的不对。”
他摸摸帕芙的头,帕芙仰起脸,充满喜悦地看着他,眼睛光芒闪闪。
那之后,在训练前后和训练当中,帕芙的话就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了。她开始畅谈她的经历,她遇到的人,她听到的流言,她对此的看法。
帕芙对人有一种恐怖的理解能力,她好像根本不需要思考就能认清另一个人的本性。
那无疑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却也让卡塔库栗更加担忧。
孩子们当然生活在密不透风的恶意里,可大部分孩子,正如帕芙所说,只是浑浑噩噩地被影响,后知后觉地学习与模仿,然而,对帕芙来说,那些恶意都清楚醒目,明明白白,这样敏锐的孩子会从当中学到什么呢?她在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然而,卡塔库栗还有另一种感觉。
他感觉他在不知不觉中通过了帕芙对她的某种测试,并且在之后的相处与对战中,她依然在持之以恒、连绵不绝地测试他。
她充满评估的眼睛时刻徘徊在他周围,贪婪地吞吸着他给出的所有反馈;她看着他照顾其他人,命令下属,对战外敌,看着他和妈妈说话,安抚妈妈的愤怒……
不论他在做什么,不论他们周围的人做什么,帕芙时刻不停地看着,牢牢地闭着嘴。
她在训练场对他说话。
卡塔库栗不得不听。
“……布蕾姐姐过得很辛苦呢,”
她说,“你们觉得她软弱和自卑吗?那可不好。布蕾姐姐很有勇气!而且很聪明!她只是太害怕了。而且不是害怕别的,害怕的是被你们放弃——大部分人的确已经那么做了;她还害怕被抛弃。这是不会的,我们家里没有这种事,小动物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很强!母兽保护孩子的时候是最可怕的!”
“……我有些受不了那几个多胞胎,一口气至少五六个的那种。不是很奇怪吗?而且他们不管是穿衣吃饭做事,都那么相似,我可不相信他们就真的那么像,只是抱团而已。”
她说,“太可怕了,连自我都没有办法理解的人。”
“斯慕吉姐姐很奇怪。”
她说。
卡塔库栗想笑。斯慕吉的心思反而是最好理解的,可她居然无法理解那么浅显的想法。
帕芙妹妹还是个孩子呢。
“结婚真的好有意思,怪不得妈妈那么喜欢结婚~”
她还说,“我闹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都觉得这样不好,妈妈的选择没什么问题呀,双方都挺有意思的,就算是不喜欢的对象……嗯,这个确实是妈妈的不对。我会和妈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