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玲玲是所有人当中,最不高兴的那个。她就是知道。
“但是,你能想象纽盖特服从你吗?你能想象凯多服从你吗?你能想象史基服从你吗?——你能想象吉贝克服从你吗?”
苗蓁蓁说,“我努力了,事实证明,我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成为一个我无法成为的人。我只能是我自己。”
“帕芙——!!”
玲玲尖叫起来,猛地站起身,粉发无风自扬,如斗篷或蝠翼般伸张。那是头华美的、打着小卷的鬈发,在这时候,苗蓁蓁依然注意到这一细节。
“收回你的话!!”
她咆哮着伸出一根手指,五官扭曲,鼻头紧皱,完美符合童话中的女巫形象,“立刻!马上!向我道歉!说你接受惩罚!”
“啊哈哈哈……”
苗蓁蓁笑个不停,直到笑不下去,不得不停下。
在她发出笑声的每一秒,都能清楚地感受到玲玲的怒火正不断攀升,就像一个吹胀到最大程度的气球还在不断往里充气。爆|炸是注定的,问题只在于究竟会在何时爆|炸。
“对不起,妈妈。”
她说。
玲玲神色稍霁,语气也和缓下来:“嘛嘛嘛嘛~帕芙,真是发了好大的脾气呢,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我最爱的女儿打算忤逆我了。帕芙,你知道妈妈一向最偏爱你了,只要你好好道歉,妈妈也不会拿你出气。”
“对不起,”
苗蓁蓁笑着说,“是因为我打算叛逃了,妈妈!”
第109章
【叛逃时间提前。场景叠加中……】
托特兰岛。玲玲狂怒的尖叫直冲云霄。
整个岛屿都在她可怕的冲击力下震动与颤抖,街道上的居民纷纷惊恐地看向尖叫传来的方向,惶恐而熟练地寻找着躲避之处。
路灯,路面,花花草草,所有的霍米兹们纷纷露出尖牙利齿,双目中闪烁着可怕的恶意,不怀好意地注视着恰巧落入它们注视中的每一个平民。
大声的呼告如浪潮般从岛的这头冲到那头,冲刷过每一个狭窄小巷与每一个隐僻的角落,霍米兹们显露出极其少见的狰狞神态: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妈妈气得发狂了!”
“有人……有人当着妈妈的面说要叛逃!”
“当着妈妈的面!亲口所说!”
“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一个名字在它们的窃窃私语中传递,夏洛特们一个接一个地听到了这个消息。那个他们最熟悉也最不熟悉的姐姐妹妹,安布洛希帕芙,总被亲昵地称呼为小帕芙,和宙斯、普罗米修斯一样,总与妈妈形影不离,仿佛一道消瘦些的影子。
最有天姿的孩子,最受宠爱的女儿,最顺从妈妈的成员……
她叛逃了?!
还是当着妈妈的面宣布的!!
——她会死的。妈妈会杀了她的,妈妈会夺走她的生命!
妈妈还没有杀死过自己的孩子……这会是她第一次这么做吗?
某种庞大而又难以言语的恐惧袭上了每一个夏洛特的心头。卡塔库栗并未走远,一听到霍米兹们的传话,他就凌空抓住名为土龙的三叉戟,调转方向,朝着妈妈和帕芙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房间里的气氛其实没有外界想象得那么恐怖。
那或许是苗蓁蓁所独有的感想。她并不觉得此刻的玲玲恐怖。
玲玲没有大肆破坏,没有做出异常的举动,甚至没有散发出强烈的杀气。她仅仅是静坐在桌后,像照片一样凝固在原地,就连眼珠子也纹丝不动。
面前琳琅满目的甜点成了照片中的一种装饰,玲玲的脸上后甚至还带着些许如梦似幻的微笑。
她好像进入了某种失神状态。
“妈妈?”
苗蓁蓁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可爱地歪过头,“你刚才是在做梦么?是在做梦吧?就像有时候醒得早了,看看窗外的天色,半醒半睡里意识到自己睡前似乎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即使不记得那具体是什么了,直觉里却想要推迟它,所以就这么意识模糊地决定继续睡下去……是这种感觉吗?”
玲玲的眼珠动了一下,缓慢地转向她。
苗蓁蓁这时候或许有四米了。像素小人时真看不出,但换成全息,一切都很明显。她大约有玲玲的一半高,玲玲有八米八,所以她的确身高四米。
她平视着玲玲。
要怎么做呢?其实很简单。第一步,把下巴抬起来;第二步,把眼睫垂下来;第三步,透过眼睫,微微眯着眼睛朝前直视。
哪怕比对方更矮也是可以俯视对方的。一切关键都在停止的身体表达的姿态,和高高抬起的下巴上。
“……呃、呃啊……”
玲玲发出含糊的呓语。
“我要叛逃了,妈妈。”
苗蓁蓁耐心地,像母亲对待孩子一样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听见了吗,妈妈?帕芙要叛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