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两步,苗蓁蓁就听到了玲玲尖锐的声音:
“帕芙!”
缓了缓,玲玲说:“卡塔库栗,你先出去吧。”
“妈妈。”
卡塔哥低声说,“让我留下,也能劝劝帕芙。”
“嘛嘛嘛嘛~帕芙是能被劝好的么?帕芙那家伙……唯有这一点,完全不像是我!”
玲玲隐含怒气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年龄在她的嗓音上雕琢出粗粝的痕迹,她听起来越来越像个狂躁的暴君了。她年轻时其实没有老了之后那么疯狂和固执。
苗蓁蓁在门口等着,等到塔卡哥从她身旁路过。
卡塔哥缓慢地走过来,远远的,他低声说:“帕芙。”
“卡塔库栗。”
苗蓁蓁说。
“……乖一点,和妈妈道歉吧。”
他的声音很担忧,或许还有一点点绝望,“现在反驳妈妈没有任何好处。你还太小了,你以为只有你和妈妈有过这种时候吗?妈妈总会胜利的。那可是妈妈。你打不过妈妈的。”
苗蓁蓁想笑,而且脑子里神奇地拐到“小孩子才讲对错,大海贼只看胜负”
这句话上。她好歹还是忍住了笑声,说:
“妈妈真的胜利了吗?那你为什么听起来那么不满呢?你真的信服妈妈吗?卡塔库栗,他们都说你是完美的哥哥,夏洛特家的最高杰作。我不这样想。”
她停了一会儿,近乎是自言自语地说:“怪不得你像这样。怪不得你……”
在被彻底击败后会有那样的反应。
对击败自己的敌人说那种话,问“你也会回来打败妈妈吗”
,听起来和叛变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倒是不会责怪卡塔库栗,和一个情绪极度不稳定的强者,一个具有力量和权势的精神病朝夕相处,这个人还是你的母亲,暗地里感到厌恶和仇恨是很正常的。
“你应该亲手击败她。那才是完美的哥哥和夏洛特家的最高杰作。”
苗蓁蓁说。
话出口她有点后悔。这样说太过分了,完全是否定了卡塔库栗整个一生的赖以努力和生存的意义,就算这是实话,也该用更委婉的方式讲出来才对。
但她心情不好,而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很残忍。
玲呀。
……的确,这是玲玲带给她的最初影响。但吉贝克让她把这一面发扬光大了,苗蓁蓁都想不起来她最开始,最最开始的时候,生气起来到底有什么反应。
真是越想越烦。
她率先迈步,越过卡塔库栗,走向房间里的玲玲。
卡塔库栗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玲玲显然已经吃饱了,面前满桌甜点堆得满满当当,她却没有多少吃一口的兴致。宙斯和普罗米修斯飞在她身后,随着苗蓁蓁的靠近,三双眼睛同时转向了她。
“帕芙~”
玲玲说,面带微笑,语气轻快,“准备好向你亲爱的妈妈认错道歉了吗?嘛嘛嘛嘛~因为你是妈妈第二喜欢的孩子,只要你乖乖照做,妈妈就会原谅你~!”
宙斯适时吹嘘:“妈妈!真是宽容大量!”
普罗米修斯的威慑紧随其后:“没错,安布洛希帕芙,还不快向妈妈低头道歉!”
苗蓁蓁想笑。她稍微忍了一下,又觉得没有什么忍耐的必要。
“啊哈哈哈。”
她笑着说,“我又没有错,为什么要我道歉认错?只是一点看法上的不同嘛!妈妈,我也长大了,难道不该有自己的看法吗?”
“嘛嘛嘛嘛~真可爱啊,帕芙,有胆量对我说这种话——但你不需要有自己的看法,”
玲玲大笑着,心情反倒是变好了一些,“你只需要服从妈妈就可以了!妈妈的看法就是你的看法~!”
苗蓁蓁:“啊哈哈哈,真是的,妈妈~”
“帕芙~”
苗蓁蓁:“妈妈!”
“帕芙~?”
苗蓁蓁不笑了。她说:“不行哦。我就是做不到。你不知道我有多努力,妈妈,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了。我小时候是最愿意服从,也最努力想要服从你的。”
“帕芙——”
玲玲的笑容渐渐消失,怒气在她的面孔上凝聚,她的语气象征着风雨欲来。
苗蓁蓁不怕。她从来没有害怕过,七八岁的时候不会,十七八岁的时候不会,二十七八的时候更不会。
她从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服从玲玲的话,从来不是因为恐惧而奉承她的心血来潮。她只是想要玲玲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