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蓁蓁忽然说起了不着边际的话:“说起来,我在岛上转了那么久了,居然连一家服装店都没看到呢,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可以理解食物和水源这类的必需品从别的岛上运过来,反正一群海贼估计也没什么人愿意种地和搞建设,可是你们再这么说也是要在穿衣服的吧,战斗结束之后也是要换衣服的吧?怎么会连服装店都找不到?!”
洛克斯终于意识到她此刻正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奇怪衣服。
肩膀太松和下滑,袖口太宽太大,被金腰带束起来的位置堆积着乱糟糟的褶皱,纯白色又太素净——虽然她确实可爱得要命,不论穿什么都十分可爱,但这种毫无装饰的素净感同她往日的盛装打扮作对比,确实会让观者心中涌现出强烈的不协调感。
“你没有衣服可以换?”
洛克斯诧异地说,“斯图西到底在做什么?!她平时明明表现得很会照顾人!够了,我应该叫长面包过来,他应该有……”
苗蓁蓁轻松地打断了她:“斯图西吗,她把我照顾得很好呢,我醒过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很舒服,唯一不舒服的就是你不在。”
“……”
什么鬼,她在说什么东西啊。
“你,去暴打纽盖特了吧。”
苗蓁蓁的声音沉痛起来。
而后豁然拔高:“这是在干嘛啦!为什么要去找纽盖特的麻烦!可爱多都被你打得那么惨了,还不够吗!要打就打可爱多一个不就好了!”
已经出了医务室在甲板上晃荡的凯多:“……”
凯多勃然大怒,脸上青筋炸裂,被医用胶带固定的纱布都崩开了几块。
他因为洛克斯还在这里所以不敢靠得太近,只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喂!在胡说什么啊!!凭什么要打只打我一个,明明去打纽盖特那家伙更合适吧!!!”
苗蓁蓁摆手:“谁叫你和我打的时候那么没轻没重的……你这家伙都不知道预估对手的水平吗?还是跟远比你更强的人打习惯了,根本还没学会收手?”
“玲玲的店里应该有适合你穿的衣服。”
洛克斯没有理会这两人之间的小小争执,对她说。
苗蓁蓁:“我想找服装店不是为了衣服,我是想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帽子可以买来戴。一顶合适的帽子在伟大航路可是很重要的!”
洛克斯无动于衷地说:“现在去就很合适。”
苗蓁蓁整个人都定住了。
“……是这样吗。”
她慢慢地说,轻轻笑了一声,“是这样啊。”
她双手在船舷边一撑,灵巧地翻了个身,换了个方向坐在船舷上。
洛克斯就站在她的正前方,以他的体型,哪怕不做丝毫动作,单纯地站在原地,都能将她牢牢堵在这个角落。他的目光极具力量地压下来,冷冰冰地注视着她。
苗蓁蓁泰然自若地笑了,说:“让一下。我要去问长面包有没有适合我的衣服了。”
*
最近实在是光顾过太多次长面包的甜品店,具体的位置和方向早已烂熟于心,苗蓁蓁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店里。
所以她也真的闭着眼睛在走。
失去了视觉后,其余的感官变得格外灵敏,她听到了海浪声,沙沙,沙沙,从四面八方倒灌而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下一场透明的暴雨。就连脚下的土地都变得不平稳了,每落下一次脚步,都能感到地面在如水床般摇晃。
是世界在摇晃吗?还是她的心在摇晃?
她还闻到了很多种气味,从路过的海贼们身上传来的海盐味和血腥味——可能有点反常识,但这群海贼其实少有不干净的。
也是因为伟大航路的疾病和奇特的动植物都太多,为了安全起见,大家都养成了勤奋洗澡,注意清洁卫生的好习惯。只不过他们对肮脏的耐受度非常高,必要的话更能忍而已。
从遥远的森林里飘来花朵的芳香。浓烈的气味被距离冲淡了,毒性被冲淡后,就连鼻腔和皮肤上轻微的刺痛也变成一种另类的刺激。苗蓁蓁缓慢地深呼吸,喉咙里痒痒的。
她咳嗽了好几声,空咽着,不适地扭动着脖子肩颈。
不远处传来隐约的哼笑,带独搅獣着浓浓的讥讽和轻蔑。苗蓁蓁毫不犹豫地无视了他。
她越走越觉得炎热。她出汗了,棉质的衬衫裙犹如一个令人窒息的拥抱,缓慢地贴过来,压迫着她的皮肤。她走路时湿润的大腿和布料粘连在一起,每一步都必须经历一次撕扯。
手心也汗津津的。天啊,要不要这么夸张?哪里有这种必要?
阳光正好,天色晴朗,气温让衣服上的汗液缓缓蒸发,苗蓁蓁一时间有些担心自己在纯白的布料上留下什么难看的汗渍,或者产生什么让人不适的气味……这让她担心地闻了闻自己的短袖。
苗蓁蓁:嗯,我闻起来香香的。
苗蓁蓁:好像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种香味……是我自己本身的味道吗难道说?!
在这种时候忽然发现这种事情,真的是太超过了!
苗蓁蓁在甜品店的不远处停下脚步,依然闭着眼睛,深深地做了几次呼吸。她勇敢地睁开眼睛,迈着大步冲进了店里。
“嘛嘛嘛嘛~”
一个女人大笑着。
她的双手各抓着一大块蛋糕,粘稠的奶油丰沛地堆积在她的手指缝中,软绵的蛋糕胚在她的手下变形,被随意塑造成她所舒适的形状。
她快乐地唱着歌:“蛋糕~甜美的、迷人的、可爱的蛋糕~好吃的,甜甜的蛋糕~”
苗蓁蓁仰着头,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玲玲。
甜滋滋的香气在屋子里飘荡,阳光从五颜六色的糖果花窗里投射进来,一切都被染上童话般柔美的色调。